第18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走吧。」

  鍾承鈺雲淡風輕應下,好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陰晴一樣。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過,鍾承嫚看著她赤手空拳站在自己身後,就想這樣赤條條跟著她出門訪客。

  滿腦子疑問,快轉不動了,王氏好歹是名門貴女,端的是賢良淑德,教出來的公主,不應該這般無禮才是。

  怎麼鍾承鈺空手空腳上門探望病人,臉上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反倒比她還要坦蕩幾分。

  鍾承嫚都快不會說話了:「你……」

  手指了指她空蕩蕩的手:「你就這樣空手空腳上門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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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承鈺困惑蹙眉,扭頭掃視一圈,理所當然道:「四姐……沒……沒瞧見這屋子也是空蕩蕩的嗎?」

  挽袖子,晃了晃手腕:「我就剩一個玉鐲,乃是我母后留給我的遺物,你不會是想讓我把這個送出去吧?」

  「人窮的時候,我能親自上門探望,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

  現在她已經學會掙眼說瞎話,手鐲是內務府送來的,也就值點銀子,母后留下來的,全都被父皇收走了,一件不留。

  鍾承嫚無語凝噎:「窮成你這樣的也不多見了,行了快點走吧。」

  這樣也好,她備有厚禮,可以和鍾承鈺空手空腳上門做客的行為形成鮮明對比,如此一來,旁人才會覺得她比鍾承鈺禮數周全,知書達理。

  左右丟人的不是她,等鍾承鈺被奚落,她只管走遠些看熱鬧。

  「是。」

  收人錢財替人辦事,鍾承鈺說到做到,命雪見取來披風湯婆子,讓宋書奕備上轎攆,舒舒服服坐著緊跟在鍾承嫚後面,直奔咸福宮。

  皇宮內能坐轎攆的,除了宣勇帝特賜之外,皇嗣無論大小都可乘坐,嬪妃唯有嬪位以上才有資格。

  不過養轎夫可是一筆大開銷,宣勇帝能省則省,只給一幫人,都是混著用,有些人怕其中安插旁人眼線,所以輕易不會乘坐轎攆,以免慘遭她人暗算。

  除非像慶嬪皇后等人財大氣粗,可以自己養轎夫,隨便使喚。

  來到咸福宮。

  玉嬪聽見鍾承鈺來探望鍾承妍,氣得雙目充血,神色偏執陰冷,迅速起身想要衝出內殿,好在奴才們時刻防備。

  看見她有所動,立馬出手拉住,溫聲哄勸:「娘娘不可啊,幼子無辜。」

  「五公主重傷跟四公主六公主沒有關係,您若是傷著她們倆,皇上有恐會降罪於您,五公主還需要您照顧,她只有您一人可以依靠了……」

  喉嚨都快講冒煙了,仍舊勸不住精神癲狂的玉嬪,她不斷掙扎想要掰開拉著她的手,嘴裡一連串污言穢語。

  咸福宮掌事宮女月兒顧不上安撫玉嬪,趕忙跑出來迎接:「奴婢給四公主六公主請安,娘娘身子不適,不宜待客,倆位請回吧。」

  鍾承鈺停下腳步看向鍾承嫚,僱主沒有發話,她就此打道回府也不好,顯得沒有契約精神。

  鍾承嫚注意到她詢問的小眼神,挺直腰杆:「本宮不是來看望玉嬪娘娘的,本宮和六公主是來看望五公主的。」

  「玉嬪娘娘尚在禁足中,你不必驚動她,直接帶本宮去找五公主便是。」

  話音剛落,捧著鍾承嫚備好厚禮的小宮女立即雙手奉上:「這是我四公主送給五公主的禮,願佛祖庇佑五公主今早安康。」

  月兒神色為難,但還是伸手接下:「奴婢代五公主謝四公主。」

  餘光襒了眼氣定神閒毫無表示的鐘承鈺,注意到月兒詢問,好似在說您不送禮嗎的小眼神,鍾承鈺淺笑道:「禮輕情意重,眼下我兩袖清風,手頭緊,親自上門來看一個是一樣的。」

  「五姐也不缺這些俗物,想來她不會怪罪我空手而來,也能諒解我的難處。」

  畢竟她喪母無寵一事,闔宮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窮人裝不出富翁神態。

  真誠才是最大的必殺技,月兒一愣:「公主說的是。」

  「不過,太醫說我家公主需要靜養,眼下恐怕不宜見客……」

  話都沒說完,鍾承嫚直接抬腳往偏殿走,壓根就沒管月兒婉拒的話,鍾承鈺只能露出抱歉的笑容,緊跟其後。

  鍾承嫚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態,行走間竟無一人膽敢上前阻攔。

  按照她的理解,管她是誰,又不是父皇聖旨,也不是皇后懿旨,區區一個爬床賤婢所生的公主,她還看不得了?

  她願意貴腳踏賤地,過來探望她們母女倆,她們就該感恩戴德,跪地相迎了,還敢阻攔自己什麼東西?

  面對鍾承嫚囂張跋扈的行為舉止,月兒心累閉眼,毀滅吧!

  五公主不把她們咸福宮放在眼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攔不住五公主應該……大概……肯定沒錯吧!?

  月兒急忙把禮交給別人,自個疾步追上去:「五公主不可啊……啪~」

  剛追上來勸上一句,就被凍得心情煩躁的鐘承嫚賞一巴掌,兩頰紅腫,止住哄勸的話:「呱噪!」

  鍾承嫚怒瞪她一眼,繼續前行,月兒疼得忍不住紅了眼眶,鍾承鈺放慢腳步,稍稍和前面埋頭苦走的鐘承嫚拉開一點距離,遞上一塊手帕:「你何苦惹她不快呢?」

  「要是玉嬪娘娘問責,你只管推到四姐頭上去,趁現在臉上有傷去說,說不定能免一頓罰,左右你不是已經盡力阻攔了嗎?」

  從前有母后撐腰,鍾承嫚雖然也囂張跋扈,但不敢犯到自己頭上,她也就沒管,因為她同樣囂張跋扈,乃是後宮裡人人頭疼的一霸。

  仗著得寵,乖巧只留給父皇母后,胡作非為囂張跋扈留給其她人,礙於權勢,惹得旁人敢怒不敢言,現在樹倒猢猻散,自然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這也是她麻煩不斷,窮困潦倒的禍根。

  看著突然映入眼帘的手帕,月兒捂臉抬眼看了一眼,面露跟見了鬼一樣的眼神,隨即匆匆收回視線,低眉順臉:「多謝六公主指點迷津。」

  她還是習慣六公主桀驁不馴的樣子,如此溫柔的模樣,她無福消受。

  雙手規規矩矩垂在身側,鍾承鈺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挑挑眉,轉身去追鍾承嫚的腳步。

  路過她身邊的雪見瞪了她一眼,暗中腹誹:「不知好歹。」

  踏入鍾承妍院子,只見鍾承嫚捏著手絹捂住口鼻,頗為嫌棄站得老遠,遲遲不願踏入房門。

  聽見腳步聲,鍾承嫚扭頭回望:「你進去看看吧,昨個本宮才陪母妃一塊來看望過了,就差你一人,快去吧。」

  「多跟五妹妹說幾句體己的話,讓她放寬心養病。」

  鍾承鈺乖巧稱是,越過鍾承嫚踏入房中,驚動了留在裡面伺候的奴才們,待看清來人後,慌忙上前行禮問安:「奴才給六公主請安。」

  鍾承鈺腳步未停繼續往床前靠:「都起來吧,五姐在隔間,你們去問候一聲,免得她多心。」

  聽見這話,奴才們下意識看向月兒,見她頷首,這才謝恩起身:「是。」

  床榻上緊閉雙眼好似陷入夢魘中,眉頭緊擰染上痛意,身子時不時哆嗦一下的鐘承妍,都快被裹成蟬蛹了。

  竹片固定四肢,用布包著膏藥裹上,整個腦袋能露出來的,也就只有眼鼻口,嘴唇乾裂蒼白,瞧上去好不可憐。

  月兒備上茶水點心後,小心翼翼靠近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睥睨床榻上人兒的鐘承鈺:「公主要不坐著歇會腳?」

  「這幾日,五公主疼得沒睡過好覺,實在熬不住了,剛剛喝了藥睡下。」

  言下之意就是別打攪她睡覺,以免醒來不好哄。

  鍾承鈺襒了眼月兒,看她擔驚受怕的模樣,也沒為難,反正鍾承妍已經廢無可廢:「姑姑說的是,那我坐會,要是等會五姐還沒醒,就勞煩姑姑代為轉告我來看過她。」

  月兒暗中鬆口氣:「是,公主這邊請。」

  幸好,幸好這位煞神沒了靠山,性子軟了不少,不然,按照她方才的話,怕是早讓她到外面跪著了。

  皇宮內,四公主愛打人,六公主愛讓人跪著反省,比打人還要磨人。

  這邊歲月靜好,隔間遲遲聽不見爭執聲的鐘承嫚有些不滿,她把鍾承鈺帶出來,是為了激化鍾承鈺和鍾承妍之間的矛盾,最好把鍾承妍氣死。

  讓鍾承鈺背上弒姐惡名,被天下人不齒,被文武百官彈劾,到時候父皇就是有心想護著,也要顧全大局。

  一山不容二虎,敢訛自己銀兩,就得用性命來賠。

  不過現在是什麼情況,不應該是仇人見仇人分外眼紅嗎?

  怎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難道鍾承鈺已經把人氣死了?

  思及此,鍾承嫚興致匆匆起身,下一瞬,動作一頓,想到鍾承妍悶熱散發濃郁的苦澀藥味,又乖巧坐回去。

  隨手一指:「你過去瞧瞧,六公主和五公主都聊些什麼?」

  「是。」

  小太監領命前去。

  撩開門帘,前腳剛踏入房中,便有幾道熾熱困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頭皮一緊,忙不迭上前磕頭:「稟六公主,我家公主派奴才過來問您和五公主聊完了沒?」

  鍾承鈺往床榻方向努嘴:「五公主尚未醒來,你去回你家公主可要回去了?」

  房中氣味太令人作嘔了,要不是從前她日日飲藥,多少有點習慣藥味,說不得現在也忍不住乾嘔。

  「是。」

  臨走前,小太監往床榻看了一眼,確認床榻上的嬌兒尚在熟睡中,這才放下心來。

  回到隔間,鍾承嫚忙問:「如何?」

  小太監:「稟公主,五公主還沒醒呢,玉嬪娘娘跟前的月姑姑,在陪六公主飲茶等五公主醒來。」

  聞言,鍾承嫚面露果然如此的表情:「本宮就說嗎,她們倆見面不應該一點動靜都沒有。」

  現在後宮,誰人不知重傷鍾承妍乃是賢妃養的黑貓,哪怕被父皇摁下,也沒用。

  母后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後宮謠言越演越烈,說不定要不了幾日,母后會為了平定謠言,從而把沈貴人推出來。

  愉嬪娘娘分量可比沈貴人重多了,天下星星嚷嚷無利不往,有用就留下,沒有隻能成為傀儡或者是替罪羔羊,怨不了人,誰讓沈貴人一頭扎進這個大染缸呢。

  一股藥味繚繞鼻尖,本就令鍾承嫚心情煩躁,現在灌了兩杯茶,還沒看到自己想看的「景色」,她當即放下茶杯,長腿闊步往隔間來。

  光亮照進來,鍾承鈺等人抬眼望去:「四姐怎麼來了?不是……」

  「本宮可不是閒人,忙著呢,你趕緊跟五妹妹說兩句話哄她,然後咱們就各自散去。」

  沒聽見前殿叱罵聲響徹咸福宮嗎?

  磨磨唧唧的,收人錢財不干人事。

  看清鍾承嫚幽怨問責的眼神,鍾承鈺看向月兒無奈笑了笑:「姑姑您看?」

  月兒剛想出聲勸兩句,就見鍾承嫚疾步衝到床前,奴才們想要攔都攔不住,鍾承嫚帶來的人可不少。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搖醒鍾承妍,旋即,一雙含恨猩紅的眼睛猛地睜開,鍾承嫚慢悠悠收回手:「六妹聽聞你受傷,心急如焚,可賢妃娘娘被禁足,她不能隨便出來。」

  「今日托人去請我帶她過來,你們有什麼話趕緊說,說完,我還得把六妹送回去,省得賢妃娘娘知道她來找你,責罵於她,畢竟你也知道你這傷是……」

  說到這,緊急捂嘴,像是感覺到自己說錯話似的,心虛後退一步,餘光看向鍾承鈺,後者嘴角一抽。

  這戲演得太僵硬尷尬了,一點都不絲滑。

  一聽鍾承鈺過來探望自己,鍾承妍自受傷以來堵在胸腔里的怒火,在此刻釀成火藥,而鍾承鈺的名字成為火星子,瞬間把她點炸。

  鍾承妍順著鍾承嫚的視線看過去,看清鍾承鈺的臉,連氣都喘不勻了,大聲怒喝:「賤種,你還敢到本宮跟前來,要不是因為賢妃,本宮怎會如此?」

  「你就是一個災星,就該被千刀萬剮……」

  「公主別動怒,太醫說了,您得戒怒戒焦躁。」

  月兒等人急忙湊上前,給她順氣,請太醫,只因掙扎之下,鍾承妍身上的傷口有些崩裂滲血。

  怒火直衝天靈蓋,鍾承妍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滿心滿眼都是想要弄死鍾承鈺的決心:「你們把她拿下,本宮要……唔唔~」

  話到一半,便被月兒捂住嘴,她扭頭哀求鍾承鈺:「五公主不易待客,還請倆位公主先回去,等我家公主好了之後,再請倆位公主過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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