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乾文壇當真要變天了
念荷亭中,氣氛依舊高度緊張。
程修齊雖然堵著耳朵,但他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王府真要殺人滅口,可不管你堵沒堵耳朵。
所以,他索性漏點風進來……
結果立馬便聽見江雲帆詢問郡主殿下身份,他又連忙堵上。
這小子是真的害人!
好在,面對江雲帆的問題,秦七汐美目微微一轉,很快便想到說辭:「我族原本姓蘇,祖上曾為國效力,立下不少功勞,故而得到先皇特賜,世承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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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帆未答,只點點頭。
不管這話是真是假,就算確實是受賜得姓,那對方家族也絕對算是頂級貴胄了。
這時許靈嫣終於忍不住了:「江雲帆,你問題為何如此之多?」
「我想了解一下秦小姐,與你何干?」
「你……」
許靈嫣氣得胸口疼。
然而秦七汐聽到這話,卻不動聲色地臉紅了一下。
她也說不上是為什麼。
好在郡主殿下調節能力強,連忙轉移話題道:「江公子,你的雞精面色鮮味美,我很喜歡,不知是否還有餘貨,我願用雙倍的價格購買。」
「當然有,要多少有多少!」
生意來了,江雲帆也立馬提起興致。
雙倍價格啊,誰會跟錢過不去?
「那好,每日晚間飯點,我會派人到秋思客棧來取,船上人多,你且將『外賣』多備一些。」
「沒問題,那在下便先行告辭了!」
又一項生意到手!
江雲帆朝秦七汐點頭行禮,轉身出了念荷亭,朝著那湖灣深處悠哉悠哉而去。
目光追隨著他遠去的背影,秦七汐沉思良久。
「靈嫣。」
她輕聲問道,「你說這江雲帆,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無用之人。」
面對秦七汐的問題,許靈嫣回答得很乾脆。
「小汐,你可千萬不要被他此刻的表象所蒙蔽了。就算他今日僥倖作出了一首好詩,也改變不了他聲名狼藉、人人唾棄的事實!」
「你再仔細想想,一個能被自己家族掃地出門的人,怎麼可能真有那樣驚世的才華?」
許靈嫣對江雲帆的認知,早已根深蒂固,宛如烙印。
所以,即便今日親眼看見江雲帆將那首詩刻於亭柱之上,她內心深處依然充滿了懷疑。
或許是他認識某位隱世大儒,抄了人家的作品也說不定。
「這樣嗎……」
聽完許靈嫣的回答,秦七汐的表情變得若有所思。
她又盯著江雲帆消失的地方看了許久,而後緩緩開口道:「我倒覺得他,有點意思。」
她心裡突然多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秦七汐說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以往遇到任何事,任何人,都好似提不起興趣,即便與自己有關,也覺得可有可無。
但不知為何,今日初見江雲帆,總覺得心裡有無窮無盡的好奇心,想要去探索。
甚至,在近距離面對他時,還有點呼吸不過來。
「不會吧小汐……你竟會覺得他有意思?」
許靈嫣人都傻了。
此刻她看秦七汐,再不像平日那般清冷高潔,反倒是多了幾分嬌柔感性。
這變化未免也太過突然。
關鍵讓她產生這種變化的,居然是江雲帆!
那江雲帆即便同三月前有了變化,但渾身上下依舊透著一股浮躁和不踏實。
這樣的人哪能值得信任?
「明晚的萬燈節,咱們去秋思客棧看看吧。」
「你真要去給他捧場?」
「本郡主一向言出必踐。」
「可是小汐!」許靈嫣的聲音里滿是焦急,「我們去萬燈節,最重要的目的,是為了尋彥公子啊!」
許靈嫣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因為萬燈節上文人墨客雲集,那些匿名於鄉野的高人也會紛紛露頭,如果彥公子沒有離開鏡源縣,那麼一定也是在等這場燈會。
所以明日,或許是她能找到對方的最後機會了。
秦七汐緩緩站起身,玉手輕抬,摘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清麗絕倫、仿若仙子臨凡的容顏。陽光灑下,映在她臉上,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她沒有回答許靈嫣的話,而是繼續盯著江雲帆的背影。
彥公子……江雲帆……
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兩個名字,在腦海中竟然有了重疊。
不只是因為楊文炳畫上之人,與江雲帆長得十分相似。更因為那晚的詞,與江雲帆帶給她的感覺,幾乎一模一樣。
與其在人海中盲目尋找那詞文的作者。
不如再多了解了解江雲帆,親自去驗證一下自己的感覺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江雲帆就是彥公子,那首詞正是他所寫,那麼將皆大歡喜。
「郡主,歸雁先生到了。」
就在這時,身旁青璇的一聲提醒,打斷了秦七汐的思緒。
她抬眸望去,只見王府樓舫停靠的方向,沈遠修一襲青衫,在兩名侍衛的陪同下,正穿過月色與燈影,朝著念荷亭漫步而來。
進入亭子之前,他便開始四下打量,眼中懷著幾分傷感。
「此處便是當年王爺為王妃修建的念荷亭吧?」
「念荷念荷,當初念荷,如今念人。」
兩名侍衛沒辦法答話,沈遠修也不在意,畢竟他這話不是說給任何人聽的。
「郡主。」
步入亭中,老大儒又換上了一張笑臉,先是與秦七汐行了一禮。
儘管他是對方的老師,但就地位而言,皇室永遠凌駕於任何人之上。
「老師來得正好,快看看這首詩!」
「詩?」
順著秦七汐的指引,沈遠修終於注意到,在念荷亭的兩根立柱之上,歪歪扭扭刻著兩行文字。
那字是真醜!
但其詩文的內容,卻讓他整個人頓住,剎那間便被帶進一片無邊無際的蓮湖美景當中。
「好,好詩啊!」
小老頭激動得滿面紅光,「以其寫景的水平,又是一篇足以收入乾文閣高層的佳作!」
對於沈遠修來說,最近發生的事簡直不可思議。
乾文閣每年只能錄入十篇作品,換做以前,能讓他一眼便覺得能被收錄的詩詞,數月都難逢一例。
可最近才短短几天,便已經有兩篇佳作橫空出世!
或許,那日他夜觀天象,一顆前所未見的異星冉冉升起,真就象徵了某種預兆。
大乾文壇,要變天了!
但,異星只有一顆,佳作卻有兩篇。
想到這裡,沈遠修再端詳那文字,不禁蹙眉。
「莫非,這首詩與那日的詞,乃是同一人所作?」
同一人所作?
此話一出,全場愕然。
那一晚的文會上,當國經院大儒陳馗念出那首「東風夜放花千樹」之時,在場所有人對詞文的認知,都被拉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而今天,念荷亭的木柱上,這首寫景詩也讓他們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這首詩且可以說是江雲帆所寫。
可那晚的詞,也會是江雲帆寫的嗎?
所有人都懵了,唯獨秦七汐眼中閃過一抹意外驚喜的神色。
難道說,老師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了?
「不可能的。」
就在這時,許靈嫣忽然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這個想法,「短短三個月前,江雲帆還對詩詞一竅不通,如果那詞當真是他所寫,這樣的頓悟未免也太突然了!」
她始終堅信,楊文炳口中的彥公子另有其人,而那個人理應是完美的存在。
而江雲帆,不配!
「小汐,你可還記得江雲帆門前牌匾上的詩文?」
「自然記得。」
說來也奇怪,秦七汐對繁瑣之事一向沒什麼記憶能力,但對有關這江雲帆的事,卻記得特別清晰。
或許是這人太過與眾不同了吧。
「那首詩,與今天這一首的風格完全不同,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能寫出來的。」
許靈嫣立刻回想起,當時在鏡湖畔紅雀亭中的那一幕。
那位聲稱她琴技低劣的老者,讓她在一瞬之間,看到了那位享譽江南的大儒,入雲居士的影子。
對方到底是不是入雲居士,她不敢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江雲帆同他關係很好。
此外,出自江雲帆之手的這些詩句,很可能不是他本人所寫。
「那就有意思了。」
沈遠修輕撫鬍鬚,「若這一詩一詞,不是由同一人所寫,那這小小的鏡源縣,怕是臥虎藏龍。」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熱血沸騰的感覺了,大乾文壇就像一汪沉靜了多年的死水,此刻突然掀起了道道大浪,洶湧澎湃。
「郡主,老夫對你們口中那位江公子倒是很感興趣,不如我去與他見上一面,探探此人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投機取巧。」
「好,那便有勞老師了。」
正好,秦七汐也想多了解一些關於江雲帆的事,她沒辦法親自出面,讓老師前去看看虛實,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她又忽然想到一點,再次抬頭看向亭柱,喃喃道:「我記得父王當年說過,凡為此亭題文者,皆有重賞。墨羽……」
「屬下在!」
「你速會樓舫差人寫信,將此事告知父王,讓他把用作獎賞的東西準備一下。」
「是!」
墨羽領命而去。
而在場的幾人,又就著那詩句分析了好一陣。
中途間歇之時,青璇來到秦七汐身旁。
「郡主,這湖游到尾聲,晚膳時間也該到了,請問郡主想吃什麼,我這就回船上通知膳房。」
「不必了。」
秦七汐的嘴角,牽起一抹笑意,「我要吃雞精面!」
中午那小小一份,還被許靈嫣分去不少,這讓她有些意猶未盡。
趁著江雲帆也回了客棧,正好叫人去打包一份。
青璇心領神會:「屬下這就去。」
「青璇姑娘!」
青璇剛一踏出亭子,便被許靈嫣叫住。
「我也要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