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家二公子


  自江雲帆離開客棧後,白瑤便領著江瀅去了城裡。

  初見這個小姑娘時,她身上那件灰白色的裙裝,因反覆漿洗而邊緣泛白,料子也薄得可憐。許是跋涉了太遠的路,一雙布鞋與裙擺都沾上了不少泥土,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落魄。

  再加之女孩骨骼纖瘦,面色蠟黃,若非江雲帆親口承認這是他的妹妹,白瑤甚至都懷疑對方是無家可歸的孤童。

  畢竟誰又能想到,凌州城內有名的豪門江家,其族中小姐竟然過得如此清苦。

  白瑤心生憐惜,帶著江瀅去了縣城裡最有名的那家裁縫鋪,一口氣為她定下了兩身嶄新的衣裳。

  江瀅起初執意不肯,連連擺手拒絕,白瑤只好溫言相勸,只說:「從你哥工錢里扣。」

  誰知這姑娘聽了這話,頭搖得愈發像撥浪鼓,不過片刻就眼淚朦朧,拉著白瑤的衣袖:「白姐姐,我不要新衣裳,求你不要扣我哥的工錢……」

  白瑤被逗得又想笑又心疼,沒辦法,既然勸不動,那就只好硬塞了。

  當柔軟順滑的新衣裳捧在手中時,江瀅心裡五味雜陳,一股暖流伴著酸澀湧上心頭。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對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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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姐姐,謝謝你。」她低聲說,聲音里滿是真誠的感激,「你真是個好人,人美,心也善。」

  「哪有……」

  突如其來的誇讚讓白瑤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熱,只好又拉著江瀅去鞋鋪,為她添置了兩雙合腳的新鞋。

  「姐姐,我哥這段時間在這裡,給你添麻煩了。」

  「哪裡是添麻煩,」白瑤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雀躍,「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一聊起江雲帆,白瑤唇邊的笑意便有些抑制不住。

  她細細回想這幾個月來有江雲帆相伴的日子,才發覺自己竟比從前快活了許多。她已經很久沒有再獨自一人枯坐在湖邊,怔怔地望著湖水發呆,不去想那埋骨邊關的父親,也不去想那遠在帝京紙醉金迷的前未婚夫了……

  那時的她,終日精神恍惚,如行屍走肉。

  若不是江雲帆及時出現,帶來各種各樣新奇有趣的事物哄她開心,或許她至今都未能從過往的泥潭中掙扎出來。

  更不必說,江雲帆還將她那間生意慘澹、瀕臨倒閉的酒坊,奇蹟般地盤活,並迅速打造成了如今遠近聞名的臨湖客棧。

  可以說,如今的秋思客棧能有這般光景,全是江雲帆的功勞。

  「說起我哥的時候,白姐姐你的眼睛裡好像有光……」江瀅仰著小臉,認真地說道。

  「啊?」

  白瑤心中一驚,連忙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仿佛想把那泄露了心事的光芒揉碎。

  此時,江瀅已經親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仰頭問道:「姐姐,你覺得我哥這個人怎麼樣?」

  「很……很好啊……」白瑤的聲音有些飄忽。

  「我覺得你也很好,」江瀅的語氣愈發肯定,「比那個許家的大小姐好多了,比她好看,也比她善良。如果當初和我哥訂下婚約的人是你,那該多好?」

  「……」

  白瑤沉默了。

  沉默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搖頭苦笑。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

  她清楚江雲帆的身份,凌州江家的三公子。那樣的名門望族,進士遍出,將門之後,聯姻的對象只會是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

  而她,一個背負著污名的尋常百姓,與他之間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白瑤也曾想過,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遇見那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該多好?

  或許,她現在仍能活得無憂無慮,不必時時忍受旁人的指指點點,甚至還可以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心儀的人和事。

  但事已至此,又能奈何?

  即便江雲帆眼下被逐出了家門,可白瑤心裡明白,他終有一日會回去的。他會回去繼續當他的江家三少爺,過他那無憂無慮的富貴生活,因為他的骨子裡,始終流淌著江家的血。

  至於她自己,則將永遠被釘在「不守婦道」的恥辱柱上,難以解脫。

  「走吧,瀅瀅,」白瑤收斂心神,強顏歡笑,「我帶你去看看你哥現在住的地方。」

  「好。」

  江瀅點點頭,眼中滿懷期待。

  她早就想看看哥哥如今所住的地方,至少能看出他離開家後過得好不好。

  ……

  與此同時,鏡源縣往東三十里,凌州城。

  作為江南七郡之中僅次於首府懷南城的所在,凌州自古便是商賈雲集、繁華鼎盛之地。

  整座城池由南向北綿延十餘里,青灰色的城郭高聳森然,城內大道縱橫交錯,小巷星羅棋布,人聲鼎沸,熱鬧尤甚。

  全城依方位劃分為東南西北四大區域,其中又以北區最為富庶繁華,高門大戶雲集。

  而江雲帆曾經所在的家族江氏,其府邸便坐落於此。

  作為老牌名門,江家在凌州的聲望很高,儘管近些年有所式微,但隨著從文的長房一門先後考出兩位進士,從軍的二房又在邊關屢立戰功,江家沉寂多年的威望大有回升之勢。

  若原本與尚書府定下的那樁親事能夠順利達成,江家必將再度飛黃騰達!

  只可惜,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江家三公子,他不成器。

  尚書府千金自然看不上眼,親臨江府撕毀婚書,令江家顏面掃地。

  自那以後,城內坊間的議論聲便甚囂塵上。

  世人皆知江家出了個不折不扣的廢物,不學無術便也罷了,竟還品行不端,與有夫婦人不清不楚,被人拋棄也是自作自受。

  江家老爺子被這樁醜聞氣得臥床,下令若江雲帆有朝一日再敢踏回江家半步,直接亂棍打出,死活不論。

  然而今日的江府卻十分熱鬧。

  自府門至道廊外,紅毯長鋪,彩花環繞,府丁丫鬟立於兩側,像是要迎接什麼身份尊貴的客人。

  府中西苑,乃是長房江宏的居處。

  此時的大堂之中,正有三道身影佇立,其中婦人身形微胖,滿臉笑容。

  「還是我兒出息啊,剛中進士,就到懷南城上任主簿,如今更是請得歸雁先生親臨,我這當母親的最近出門,臉上有都光!」

  旁邊的中年男人身著暗色錦袍,沒有像她那樣喜形於色,反倒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慮。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男子,一通苦口婆心:「勤兒啊,你可要清楚,懷南城那可是南毅王的地盤。往後行事作為,一定要小心謹慎,切不可得罪王爺!」

  「放心吧父親,我心裡有數。」

  男子嘴角帶笑,眼中儘是自信。

  此人一襲月白長衫,風度翩翩,正是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

  前幾日他才剛從京城回到凌州,作為光耀門楣的新科進士,又有兄長的運作,如今已受到吏部差委任用,將於本月中旬,前往懷南城擔任從五品的州主簿之職。

  「你怎麼成天教訓兒子?」

  護兒心切的蔡雅茹很快不樂意了,「無論怎樣,我兒子就是優秀,比起江雲帆那種廢物,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我說,當初跟許家的婚事,就該定在勤兒頭上!」

  江宏重重吐了一口氣,不說話。

  倒是江元勤洒然一笑:「母親不必遺憾,就算那婚事定在我頭上,也未必能成。」

  「啊?」

  蔡雅茹有些懵,難不成那許家小姐眼光真有那麼高,即便像我兒這麼優秀的男子,她也不會同意?

  正想著,卻見江元勤看向了父親江宏:「父親,待今日歸雁先生凌州講學結束後,我打算去趟鏡源縣,看看燈會。」

  江宏點點頭,也沒問為什麼,只提醒道:「聽傳言,有人似乎在鏡源縣見到過江雲帆。勤兒,你此去若有閒暇,順便打聽一下他的近況。」

  江元勤眉頭一擰:「管那丟人的東西作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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