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桃園憶故人
天極樓下,人聲鼎沸。
第一輪的文競會,已在萬眾矚目之下,緊鑼密鼓地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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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府的題目由專人公布之時,在場的所有文人雅士,無不面露意外之色。
只因今年的這道題,既非命題作詩,也無固定立意。
就只是單純的一幅畫!
那是一幅經過精心繪製而成的絕世畫作。
畫紙尺幅巨大,足有五尺見方。
作畫之人更是技藝通神,筆法超凡。
他竟將一片爛漫遍野的桃林,仿佛以天地為印,直接復刻挪移到了這宣紙之上。
大到原野的蒼茫遼闊,小到桃花花瓣的嬌嫩欲滴,每一處細節都堪稱完美無瑕。
此景此畫,當真是如夢似幻,令人心醉神迷。
更令人感到驚艷的,是那畫中撲面而來的,仿佛身臨其境般的自然之感。
不知是寫實描摹,還是憑空想像。
總之,從作畫之人的視角看去,院外是一片疏落的籬笆圍欄。
而那片繁茂花林,就在籬牆之後。
曠遠遼闊,一望無際,仿佛延伸到了天地的盡頭。
哪怕只是作為一名觀畫之人,也能切身體會到那份獨處籬下的悠然與孤寂。
兩名身披重甲的王府甲士,一同小心翼翼地撐著這幅畫。
他們繞著天極樓外的四個大門緩步走過,將其完整地展示在所有應試者的面前。
起初,眾人只是沉浸在畫作帶來的震撼之中,連聲驚嘆。
可隨後,他們才猛然意識到,這幅意境深遠的畫,就是他們此輪文競的題目。
「所以,王府的意思是要我們以詩描畫,還是以詩寫景?」
「這二者有何區別?反正不都是圍繞這片桃林,依我看,就直接將畫中的桃林當做眼前的實景,自由發揮便可!」
「若當真如此簡單,那豈不顯得這南毅王府也太沒水平了些。」
「說得沒錯,我等皆知這王府之內本就有一片桃林,若要讓我們觀景寫詩,為何不直接領我們去桃園觀賞?此舉定有更深的用意!」
一群文人才子,就著這道獨特的題目議論不休。
雖是選拔性的比試,但王府也並未規定應試者之間不能相互探討。
因此,四下里也是一片嘈雜陣陣,各抒己見。
但人群之中,也不乏那些胸有成竹、獨自思考之人。
就比如那位太尉之子,高明煒。
他的腦海里,已然構思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自然不可能愚蠢到同旁人分享。
他將一張上好的白紙在桌上緩緩鋪展開。
經過片刻的凝神思索之後,高明煒迅速提起了筆。
一行行筆力遒勁、工整俊秀的文字,便逐漸落於紙上……
片刻之後,筆鋒一頓,一首佳作已然寫就。
看著眼前這堪稱完美的詩作,高明煒的嘴角揚起一抹十分滿意的弧度。
他順手便將詩稿遞給了身旁的林芊茹。
「芊茹,你且看看,憑藉此詩,我能否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小子自慚形穢?」
林芊茹的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微光。
她小心地接過紙張,一雙秋水般的美目自上而下,細細閱過——
「《桃園憶故人》」
「萬樹灼灼蒸赤霞,千枝攢錦綻春華。」
「不見故人蹊徑下,空餘飛瓣逐溪紗。」
對仗工整無比,平仄分明和諧,用詞精妙絕倫,意境更是悠遠綿長……
無論是對景致的描繪,還是對情感的抒發,此詩都可稱得上是上上之品。
而且,高明煒也確實精準地找到了旁人或許都難以想到的切入點。
林芊茹不禁由衷地開口稱讚:「畫中桃林依舊繁茂,園中桃花依舊盛開,可當年賞花的故人卻已不在,這恰好應了今日大宴『思念』的主題,暗合王爺對已故王妃的哀思。明煒哥哥能想到這一點,恐怕就已經戰勝了場中八成的對手,至於剛才那位小公子,自然更不可能與你相提並論了。」
「什么小公子,我再說一次,叫他鄉野土俗!」高明煒冷哼一聲,糾正道。
「是……知道了……」
林芊茹的臉上露出一絲委屈,隨即又小心翼翼地轉而問道:「明煒哥哥,你之前說參加文競,只是為了博得王爺的支持,並不打算真的去當什麼郡馬,這話……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怎麼總是反覆問這個?這些話我不想再回答第二次!」
高明煒顯得十分惱火,眉頭緊鎖。
林芊茹見狀,只好輕輕點點頭,沒有再繼續開口。
時間如指間流沙,飛速流逝。
留給競試者們提交自己作品的時限,也正逐漸逼近。
當報時的鐘聲悠然敲響的那一刻,負責收錄紙卷的王府儒士立刻封好了書匣,與一隊衛兵一同,將其小心翼翼地護送至天極樓的一間側殿之內。
此時此刻,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共計十名從大乾各地請來的博學名士,正各自端坐在兩側的烏木椅上。
他們按照提交作品的順序,相互傳閱著一張張剛剛送達的詩卷。
其中,坐在中間主位上的王珩和崔鴻二人,鶴髮童顏,年齡皆在六十多歲的樣子。
他們都是自京城專程請來的大儒,無論是在場的所有人當中名氣最大、學問最深,還是地位最為崇高的存在。
「王老,崔老,我等一致認為,這首《桃思》堪稱精妙絕倫,其意境豐滿悠長,算是完美詮釋了畫中之意,當為甲上之姿!」
側位一名中年儒者,在與旁邊幾人共同討論之後,雙手捧著一張詩卷,恭敬地將其呈至二人眼前。
王珩率先接過,仔細看了一遍。
他不禁捻須點頭,大加稱讚:「著實不凡,此詩已是西考場提交的所有作品之中,最令人感到驚艷的一篇了。」
崔鴻也湊過臉來,一同賞閱,當看到落款時,臉上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這位江元勤江公子,老夫在京城時便對他有所了解,今日一見其作,其文辭才華果然十分老道,遠非同輩之人所能比擬,此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語罷,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在座的其他人:「既如此,這首《桃思》,我二人也評其為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