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是哪個另類
有了兩位資深大儒的領頭認可,一時之間,眾人紛紛提筆,在詩卷上籤下了自己的評級。
很快,江元勤的這篇作品,便被單獨收錄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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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先生,南考場的詩文也已經送到了。」
就在這時,兩名儒生再次護送著新的詩卷匣走了進來,並將其一一取出,呈至每一位評審的面前。
「南考場麼,方才我似乎看見太尉府的高公子就在那邊,王祭酒,如果老夫沒記錯的話,那孩子可是你的得意門生啊!」崔鴻撫須笑道。
「崔老請儘管放心,此番受王爺盛情相邀,不遠千里遠赴江南,老頭子我定當恪守本心,公平公正,絕不敢有半點徇私!」
王珩強撐著一臉從容的笑意,心中卻是一緊。
他身為國經院的五位大祭酒之一,位高權重,但這些年也沒少受過高太尉的扶持與提攜。
此番臨行之前,太尉還曾特地囑託,務必要在文競會上,予高明煒一些必要的幫助。
可若是私下裡暗自動些手腳,一旦被人察覺,那必然會徹底得罪南毅王。
對高太尉他心存顧忌,難道對手握重兵的南毅王,他就沒有半點畏懼了嗎?
所以眼下,他就只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高明煒自身能寫出足夠優秀的詩文,這樣一來,無論怎樣,他對兩頭也都能有個交代。
「這……這首詩,當真是……妙啊!」
忽然,側位處傳來一聲難掩激動的驚呼,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安靜,引得眾人紛紛聚攏,投去好奇的目光。
原本安靜的評審殿,在這一聲驚呼響起後,很快便陷入了嘈雜。
人群自兩側席位迅速聚攏,其中一名儒士在片刻的激動後,高高舉起手中的一張詩卷,滿面紅光,抑揚頓挫地高聲念道:
「萬樹灼灼蒸赤霞,千枝攢錦綻春華。不見故人蹊徑下,空餘飛瓣逐溪紗!」
詩句一落,讚嘆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好!好一個《桃園憶故人》!當真是首絕妙好詩!」
「確實不凡,此詩簡直是將畫中景與園中景完美交融,又將詩中情與王爺情徹底相通。字字珠璣,詞詞精妙,仿佛就是為今日此情此景量身打造一般!」
「何止是景,那份睹物思人,桃花依舊、故人不在的憂愁與思念,亦被體現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能在半個時辰的緊迫光景里,寫出這般堪比乾文閣名錄的傳世佳作,足可見此子才情之高,絕非尋常之輩!」
一聲聲驚呼與稱讚此起彼伏,連綿不休。
就連端坐主位的王珩與崔鴻兩位大儒,在靜靜聽完整首詩後,亦是忍不住捻須頷首,目露讚許。
王珩沉吟片刻,不禁開口問道:「此詩,乃是何人所作?」
那舉著詩卷的儒士立刻躬身回應:「回王老,落款署名,乃是太尉府的高明煒高公子!」
高明煒!
聽聞此名,王珩心中當即一喜,那顆原本為太尉囑託而懸著的心,也於此刻轟然落地,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太好了,有此等佳作傍身,自己就算明著給高公子評上最高的甲上等級,也斷然不會有任何人站出來質疑。
當然,該有的姿態與風度,還是要做得滴水不漏。
王珩聽聞答案後,依舊維持著一臉古井無波的平靜,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崔鴻:「既然是高公子的作品,為避舉賢不避親之嫌,老夫自當退後一步。還請崔老先行給出評級,老夫與你所評相同即可。」
他心中篤定,沒有半分擔心。
畢竟,如此驚才絕艷的詩作,足以令在場所有飽學之士為之驚嘆,崔鴻身為大儒,難道還能昧著良心,故意不評甲上?
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結果也確實未出他所料,待那張詩卷恭敬地傳至崔鴻手中時,他只低頭輕聲誦讀了一遍,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提筆寫下「甲上」二字。
然而,當王珩含笑接過詩卷,本以為這首《桃園憶故人》會如同先前江元勤的《桃思》一般,獲得滿堂甲上評級之時,目光卻驟然一凝。
在那一眾工整的「甲上」之中,竟有一個評級,是如此突兀的「甲中」!
是誰?是哪個另類?
竟敢如此刁鑽,與眾人相悖?
不只是王珩,包括崔鴻在內的其餘儒士,也都紛紛順著那筆跡,將滿是質疑與不解的目光,齊齊匯聚在了坐在殿內最角落處,那位看起來年歲不過三十出頭,一身布衣,作尋常百姓打扮的儒士身上。
自眾人入殿開始,那人便始終安靜地坐在角落,既不曾挪動分毫,也未曾與旁人有過半句交流,只顧獨自埋首為每一份送來的作品評級。
觀其外貌身形,應是江南本地人,但在場的名士鴻儒,卻沒有一個認識他。
若不是此番他特立獨行,給這篇公認的佳作評了個甲中,恐怕直到整場文競會結束,都不會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敢問這位學士,貴姓?」
側位上,身著錦服一人,迅速從座位上離席來到殿中,率先禮貌問候。
那布衣儒士茫然抬起頭來,連忙起身抱拳:「在下劉呈,見過先生。」
「劉學士。我斗膽問一句,閣下是覺得這首《桃園憶故人》有哪處不妥,需要打磨精進,又或是立意思想,還不足以打動人心?」
他算是替在場人問出了最想問的話。
可劉呈卻是緊皺雙眉,無奈回答:「先生誤會了,這首詩十分精彩,至少在下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既如此,那你為何只給評個甲中?」
錦服儒者立馬不悅了,「我也不是替高公子說話,而是這首詩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乃是百里挑一的佳作!別人都評甲上,而你評甲中,難不成是與高公子有私人恩怨,故意而為?」
「在下哪裡認識高公子,況且在王爺腳下,也不敢胡來啊!」
劉呈叫苦不迭,生怕別人繼續給自己扣帽子,趕忙實話實說:「實不相瞞,之所以予這首詩評甲中,只因我在這所有的詩卷當中,發現了一篇比之更好的作品。奈何甲上已是頂評,晚輩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將二者相提並論!」
「你說什麼?」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桃園憶故人》已是如此精妙,卻無法與其口中的詩文相比,那麼那首詩將是何等的存在?
「不可能!」
王珩終於是忍不住了,冷聲開口,「今日參與文競會的,都是些青年儒生。老夫從文五十年,見證後輩佳作無數,這首《桃園憶故人》已然堪稱其中頂級,怎還會有你口中這般神作?」
「王祭酒莫要動怒。」
崔鴻順勢笑道,「也許只是這位劉學士品味獨特,又或是一首詩文恰好引發其共鳴,故而在心中得到了美化。實際上他說的那首詩,應該也只達到了不俗的水平,比起頂級佳作還相去甚遠。」
「沒錯,一個人的意見代表不了全部,少了他一個甲上,也不可能讓高公子的妙作蒙塵!」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在意。」
眾人紛紛擺手,表示不願與劉呈計較。
但實際上卻是個個面露鄙夷,連詩作的好劣都分不清,簡直羞與為伍!
「不行!」
王珩大喝一聲,顯然不打算就此作罷。
他一定要改變劉呈的觀點,從而讓其更改自己的評級。只有這樣,高公子才能與江元勤一樣,拿到全甲上的優秀成績,而他在高太尉面前,也才能有個交代。
而達成這一目的的最好辦法,自然是將兩首詩放在一起進行比較。
所以此刻王珩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呈:「劉學士是吧,既然你說這首《桃園憶故人》無法與你心中的甲上之作相提並論,那倒不如將那驚世之作念與我等聽聽,也讓我等受些洗禮?」
「對,念出來聽聽,倒要看看是首什麼不得了的詩!」
有了老大儒帶頭,其餘人紛紛響應。
本以為劉呈會因此生怯,卻沒想到,他竟變得滿面紅光。
「當然可以,能將此詩高聲朗誦出來,簡直就是我的榮幸!」
他可沒有誇大其詞。
雖然年歲不大,但在整個江南民間,都已經有他「春柳先生」的傳說。平日劉呈不喜熱鬧,這次若非南毅王親自相請,估計也不會到王府來當文競會評審。
但事實證明,他真的是來對了!
能親眼見證如此絕妙之作誕生,可以說是三生有幸!
激動之下,劉呈雙手捧著那張詩卷,一步一步邁向殿中。
然後對周圍眾人鄭重點頭行禮,並用力清了清嗓子,把儀式感拉滿。
接著,將那紙上的短短四句詩文,聲情並茂地念了出來:
「去年今日此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