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是江雲帆寫的嗎


  「一晃十年,山川依舊,湖海依舊,桃園依舊……」

  天極樓三層,天極閣的雕花圍欄外,沈遠修扶著冰涼的欄杆,目光空洞地遊蕩在燈火璀璨的懷南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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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喉嚨里像是卡著一層風沙,每一個字都顯得沙啞而阻塞。

  當視線緩緩收回,他的目光也隨之寸寸低沉,神色中忽而漫上無盡的悲愴。

  「王爺金戈鐵馬,為大乾守了這錦繡江山三十年。」

  「三十年間,萬國賊寇不敢來犯,南濟西絳盡皆俯首稱臣,那是何等的孤高,何等的傲岸?」

  「可這漫長的三十年啊……」

  沈遠修的聲音在夜風中顫抖。

  「王爺他所承受的那些孤獨與寂寞,加在一起,恐怕也遠比不過王妃離去這短短的十年。」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身後那位席地而坐的絕色女子。

  她長發如瀑,白裙翩然,在微風的輕柔捲動下,更顯清冷絕塵。

  而沈遠修的聲音,也因此仿佛蒼老了好幾分。

  此刻的秦七汐,正安靜地坐在一方織金錦墊上。

  她的裙擺很長,如盛開的白蓮般向著四周鋪展,卻依舊沒能完全遮住那雙修長筆直的腿。

  在裙擺的邊緣處,半隻穿著金絲白底雲履的秀足悄然探出,精緻玲瓏。

  小郡主並不知道,就在方才,樓下正有個傢伙對她的腳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念想。

  她只知道,自己的全部心神,都隨著老師這一番話,飄回了十年以前。

  飄回了那個朝霞初露,萬物初醒的清晨。

  她看見,父王與母妃在那片灼灼的桃林之中相擁共舞,沐浴在萬道霞光里,仿佛忘卻了世間的一切。

  她看見,那個能讓鄰國皇帝都嚇得跪地磕頭的男人,那個威震天下的懷南王,居然也會有像個孩童般笨手笨腳的一面。

  他被舞步靈動的母妃指指點點,竟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是啊。

  父王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活在一個不可能安穩的位置上。

  唯有與母妃相伴的那些年歲里,他才真正地、短暫地放下過肩上的重擔,去肆意享受屬於自己的人生……

  只是現在,母妃不在了。

  他也便再也找不到回去的那條路了。

  「老師,你能告訴我嗎?」

  秦七汐微微仰起臉,清澈的眼眸中波光婉轉,藏著一絲懇求。

  「父王他……為什麼從不追查母妃的死因?甚至這麼些年來,連我過問一句都不准?」

  「唉……」

  沈遠修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要將這十年積壓的沉重都一併吐出。

  他背靠著冰涼的木柱,頹然滑坐了下來。

  他比誰都清楚,秦七汐何其聰慧通透,想要將這麼大的一件事瞞著她一輩子,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可除了瞞著,又能怎麼樣呢?

  王爺有能力應對這世間的一切風雨和危險,但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女兒,身陷哪怕一絲一毫的險境。

  至少……在尋找到一位足以託付、可以拼上性命保護好郡主的人之前,絕對不能。

  「所有的事情,待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王爺自會親口告知於你。」

  時機成熟?

  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算是時機成熟?

  秦七汐不懂,她只知道,自己這樣壓抑著內心的想法與真實的情緒,已經太久,太久了。

  她本打算就這樣對一切都漠不在意,可自從在鏡源縣遇到了江雲帆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變得開始渴望,渴望去追求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咚咚咚。」

  正當秦七汐陷入沉思之際,一陣忽然響起的敲門聲,乾脆利落地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與沈遠修同時循聲回頭。

  只見侍女青璇正捧著一隻巨大的書匣,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殿下,沈先生。」

  青璇先是微微屈膝行禮,隨後才將那沉重的書匣小心翼翼地放在陽台邊的一張花梨木案上。

  她開口稟報導:「這裡面,是文競會第一輪經過十位評師審閱後,選出的十篇最優之作。」

  「方才王祭酒差人送來時,還特地囑咐了一句……」

  「提醒了一句什麼?」

  秦七汐幾乎是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甚至來不及整理裙擺上因久坐而起的褶皺,便邁著一雙被壓得有些酥麻的玉腿,快步朝青璇的方向走去。

  青璇頓了一瞬,才繼續說道:「王祭酒的原話是,稱此次選出的作品當中,有一首……足以艷驚萬眾!」

  艷驚萬眾。

  這個詞用得極為精妙,也頗為小眾。

  但不知為何,秦七汐每一次見到江雲帆所作的那些詩詞時,心中便會自然而然地生出同樣的感覺。

  她覺得,那樣的作品,就好像是廣袤荒原當中遺世獨立的一支孤芳,僅憑自身,便能讓整個世界都感受到它的絢爛與璀璨。

  「是江雲帆寫的嗎?」

  說出這句話的,卻不是秦七汐。

  而是緊隨著青璇身後,匆匆趕來的許靈嫣。

  方才她剛走到樓下,便看見有人抱著書匣與青璇交接,一時好奇,便立刻折返回來。

  此時此刻,不只是她,就連秦七汐和沈遠修,也都將目光齊齊聚攏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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