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這才是他要的感覺


  青璇被三人滿含期待的眼睛看得有些發慌,趕緊手腳麻利地打開書匣。

  她將其中放在最左邊的那一捆書卷取了出來,恭敬地送到秦七汐面前。

  「王祭酒說,他將那首詩放在了匣子的最左側,想來……應該就是這一卷了。」

  秦七汐伸手接過,指尖微動,立刻將其展開。

  許靈嫣也連忙將腦袋湊了過來,她的第一眼,便迫不及待地看向卷面右下角,意圖在那裡看見那個自己日思夜想、渴望見到的名字。

  但奈何,本該是落款的地方,此刻卻空空如也。

  「為何沒有標註作者的署名?」她脫口而出,語氣里滿是失望。

  「這是王爺的意思。」青璇在一旁輕聲解釋道,「王爺有令,比試中出現的所有詩作,在經過謄抄上遞之時,都不能留下作者的姓名。」

  這樣做,目的不言而喻,應該就是不想讓郡主太過關注江雲帆這個人。

  秦七汐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她並未糾結,而是同聞聲趕來的沈遠修一樣,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詩文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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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雁老大儒的目光在那些墨跡未乾的文字上一掠而過,眉頭隨之便微微皺了起來。

  他口中淺淺念道:「萬樹灼灼蒸赤霞,千枝攢錦綻春華。不見故人蹊徑下,空餘飛瓣逐溪紗……」

  閣樓上的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片刻之後,沈遠修失望地搖了搖頭,語氣中甚至帶著幾許壓抑不住的氣憤。

  「投機取巧之作!不過是知曉今日大宴乃是王爺為懷念王妃而設,便刻意引此事來做文章!」

  「立意本倒也無甚問題,奈何全篇都在刻意堆砌詞藻,強行追求對仗的工整,斧鑿痕跡過重,一眼便是大乾流傳百年的模板之作,毫無新意可言!」

  一通毫不留情的嚴厲點評之後,沈遠修將衣袖猛地一甩,傲然側過身去。

  「若此等平庸水平便是此次文競會的最優之作,我看這些所謂的才子俊傑,也不過如此了!」

  秦七汐也已看完了全篇。

  她的想法,與沈遠修一般無二。

  這首詩雖然詞藻華美,句式工整,卻與那句「艷驚萬眾」,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於是,她果斷地給出了自己的結論:「這首詩,不是江公子寫的。」

  江雲帆的作品,哪怕細品到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仿佛自天外而來、不屬於這凡塵俗世的神妙感。

  而眼前這首詩,完全沒有。

  小郡主轉手便將詩卷遞還給青璇,聲音清冷,不容置喙。

  「去,傳我的話給評師們,讓他們重新審斷。」

  「這首詩的評級,至少還得再下降兩級。」

  青璇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領命:「是,殿下。」

  ……

  其實,秦七汐是帶了不少小情緒的。

  那首名為《桃園憶故人》的詩作,在她眼中,確實無一字一句值得稱讚。

  但若換個角度,將其置於此次文競會眾多作品之中,興許,還真能算得上是出類拔萃。

  無論如何,都罪不至被連降兩級。

  可秦七汐此刻的心情,實在煩悶至極。

  她只消一眼,便能斷定此詩絕非江雲帆所作,可偏偏王祭酒那邊,卻將其譽為艷驚萬眾之作。

  這足以說明,其餘的作品,比之更差。

  江雲帆,會寫出比這首還要差的詩來嗎?

  絕無可能。

  一想到這裡,秦七汐的心頭便湧上一陣難言的擔憂,他會不會是食言了,根本沒有來參加這場文競會?

  心緒煩躁之下,她索性便拿這首《桃園憶故人》開了一刀。

  「咦?不對啊。」

  就在這時,抱著書匣正欲轉身離去的青璇,身形忽然一頓,嘴裡發出一聲滿是疑惑的輕吟。

  「這匣子……怎麼長這樣?」

  「?」

  閣樓之內,三雙帶著不解的眼睛,同時朝她看了過去。

  只見青璇撓了撓自己的後腦,然後將手中的書匣舉至眼前,翻來覆去地觀察了兩圈,最終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想起來了,我方才把匣子拿反了,這才是正面!」

  話音落下,她將書匣在原地旋轉了半圈,那標誌性的,象徵著王府威儀的九龍圖紋,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

  「也就是說……王祭酒所指的那首詩,應該是這一首!」

  青璇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只因她拿反了書匣,導致本該在最右側的那首詩,被當成了「最左側」的那一首。

  如此一來,真正位於最左側的詩卷,才是他們要找尋的目標!

  秦七汐聞言,眸光一亮,連忙邁步上前,一把將那書匣重新打開,從中取出了對應位置的詩卷。

  她指尖微動,解開扣繩,順勢將捲軸往桌案上輕輕一鋪。

  沈遠修與許靈嫣再次圍攏過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微黃的書紙徐徐展開,其上以墨筆書就的四句詩文,也隨之逐漸映入眼帘——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

  沈遠修才剛剛念出上半句,一雙眼眸便已在瞬間瞪至滾圓,只感覺一股涼意自後輩脊骨竄起,讓他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是的,那種感覺,那種熟悉到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感覺,又來了。

  那種超脫於凡塵俗世之外,仿佛本只應存在於天外的縹緲仙意,又一次不容拒絕地降臨在他的神思之上。

  這是自他知曉江雲帆這個人以來,第六次體會到這般震撼。

  試問放眼整個大乾王朝,無論是那些號稱天縱奇才的驕子,還是浸淫詩文一生的資深大儒,又有哪一個人,能像這般寫詩?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好,好啊!」

  這一句詩,寫的,不正是痛失王妃之後的王爺嗎?

  斯人已去,桃花林依舊,這方世界並未改變分毫,可過往的溫存早已尋不回,只空餘那殘留世間之人,在此間孤獨守望。

  同樣是書寫回憶,同樣是抒發惋惜,這首詩與方才那一首,其意境,其神韻,簡直是天壤之別!

  沈遠修已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渾身上下都在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這才是他應該看到的結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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