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江郎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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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樓三層的陽台上,秦七汐獨自站在雕花欄杆邊。
她今日換了一襲素雅長裙,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褪去了平日的雍容華貴,倒多了幾分出塵的縹緲氣息。
陽光透過窗棱灑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微微仰著臉,目光越過層層樓閣,靜靜落在天極樓一層大門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青璇在一旁候著,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小聲嘀咕。
「殿下,您都站了小半個時辰了,要不要坐下歇會兒?」
秦七汐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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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璇無奈,只好閉嘴。
沒辦法,江公子若是不來,自家殿下恐怕能一直在這裡站到文競會結束。
平日裡殿下對什麼事都淡淡的,仿佛天塌下來都懶得抬眼皮。
可唯獨遇到江公子的事,就變得跟尋常人家的小姑娘沒什麼兩樣。
不,比尋常人家的小姑娘還要執拗幾分。
……
天極樓一層大殿內,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今日公布第二輪文競結果,雖說只有晉級的十人能參加最終輪,但聞訊而來的賓客依舊把大殿擠得滿滿當當。
那些第一輪就被刷下來的才子們,此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誰會是這一輪的魁首。
與之前不同的是,大殿正前方臨時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擺著幾張烏木長案。
左側和主位都空著,只有沈遠修正坐在右邊的側位上。
他面前堆著厚厚一疊詩卷,正低著頭,一張一張地仔細翻看。
那兩個空著的位置屬於誰,在場眾人心中皆是有數——自然是南毅王秦奉和郡主秦七汐了。
想到這點,眾人皆是有些激動。
看來今日的第三輪,王爺和郡主都將親自到場。
無論是一睹臨汐郡主芳容,或是在王爺面前露個臉,都算得上此生無憾了。
與其他人不同,沈遠修卻是有些煩躁,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
交上來的作品有近百篇,但真正能入眼的,也就那麼十來篇。
他從中挑出了十篇作為最終排名的候選,此刻正在做最後的排序。
拿起最上面的一篇,輕聲念了兩句,便搖了搖頭,又放了回去。
太刻意了。
通篇都是淚、悲、哀這些字眼,像是拿著大喇叭在人耳邊喊「我好慘」,毫無真情實感。
他又拿起下一篇。
這篇倒是平和一些,寫的是睹物思人,但用詞太澀,意境也差了點火候。
沈遠修嘆了口氣。
這幫年輕人,比起當年自己和季雲蒼那老傢伙,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朝身旁的侍從點了點頭。
侍從會意,走到台前,卯足了勁兒高聲宣布:「文競會第二輪評選已畢,現公布前十名次!」
台下嗡的一聲,瞬間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鴨子。
沈遠修站起身,拿起第一份詞卷,清了清嗓子,開始從後往前公布。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這才慢悠悠地拿起了詞卷。
「第十名,京城程修齊,《相見歡·秋月寒》。」
「月落寒塘水淒,晚風微。」
「記得舊時窗下,共裁衣。」
「今宵夢,終成空,淚滿衣。」
念完後,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首詞雖然中規中矩,但勝在『共裁衣』三個字,平淡中見真切,程兄不愧是京城俊傑。」
「可惜啊,還是差了點驚艷之感,不過進前十也是實至名歸。」
沈遠修的表情依舊肅穆,他翻開第二份詞卷,聲音提高了幾分。
「第九名,西境周奇才,《孤雁影》。」
「斷鴻聲里斜陽暮,恨難訴。」
「舊遊處,草淒淒,人已故。」
「縱使相逢應不識,淚如雨。」
這首詞一出,全場竟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妙啊!這句『縱使相逢應不識』,簡直把那種陰陽兩隔的無奈寫絕了!」
「周奇才果然是黑馬,這等文采,怕是離魁首也就一線之隔了。」
「周兄大才,看來今日這魁首之位,怕是要在咱們大乾最頂尖的那幾位里出了。」
沈遠修此時繼續念道。
「第七名,凌州江元勤,《浣溪沙·清明感懷》。」
「江主簿第七嗎?發揮有些失常了吧?」
「第七這個名次確實有些低了。」
在眾人看來,江元勤作為懷南城主簿,第七這個名次,顯然配不上他的實力。
不少人為此感到有些惋惜。
反倒是江元勤本人,面露笑容,仿佛對自己的排名十分滿意一般。
他環視一圈,心裡都樂開花了。
這些人只知道自己這首《浣溪沙》排名第七,殊不知他還有一首堪稱千古絕唱的《江城子》!
「你還有臉笑?你第七名……」
高明煒聽到江元勤的名次,差點跳起來。
就這,還奪得魁首?還讓江雲帆付出代價呢?
他忽然有些後悔。
第七名和他自己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多參加一輪罷了,哪怕是第三名,也還有點希望啊。
江元勤仿佛看出了高明煒在想什麼,只是沖他諱莫如深地笑了一下。
「第六名,煙凌張先,《蝶戀花·孤冢》。」
每一首詞念完,台下都會響起一陣評頭論足的聲音。
這些詞大多水平尚可,寫出了悼念之情,有的寫亡妻遺物,有的寫故去舊友,文筆工整卻少了幾分靈氣,難稱驚艷。
到了第五名,氣氛逐漸凝重了起來。
「第五名,雲貴段玉衡,《西江月·半生緣》。」
沈遠修念道:「半世浮生若夢,經年故里成空。昨夜猶聽舊時鐘,今日人隔遠山重。且把殘酒入喉,莫問離恨幾重。」
台下有幾個老學究微微點頭。
「段玉衡這首詞,倒是寫出了一些滄桑感,『半生緣,半生嘆』,算是不錯的佳作了。」
「可惜還是落了俗套,總是離不開酒和夢。」
沈遠修此時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了那排在第四名的捲軸。
「第四名,凌州蘇成文,《訴衷情·冷雨葬花》。」
沈遠修的聲音略顯沙啞,念道:「一簾風雨送黃昏,人去掩重門。殘紅落盡誰惜?冷香入孤墳。」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比之前更為熱烈的讚嘆。
「這蘇公子的詞確實應景,用冷雨比哀思,雖說有些淒婉過了頭,但也算得上一番真情,比之前那幾首要高出一籌。」
「是啊,到底是凌州才子,這『冷香入孤墳』寫得確實有幾分靈氣,難怪能排在第四,可惜啊,終究還是沒能進前三。」
每念一個名字,人群中便響起一陣議論聲。
高明煒站在人群後方,翹著二郎腿,一臉的不屑。
他雖然是來旁觀,但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看著站在許靈嫣和齊之瑤旁邊充當侍女的林芊茹,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賤人!
沈遠修念完第四名後,稍微停頓了一下,喝了口茶。
高明煒左右看了看,故意提高了聲音,對旁邊的人說:「哎,這都念了半天了,怎麼沒聽見那個江雲帆的名字?」
他總感覺江元勤有些靠不住。
這麼好的機會,不嘲諷一下江雲帆那個廢物,那自己才是真的輸了!
「他不是挺厲害的嗎?第一輪拿了頭名,怎麼這第二輪,連前十都進不去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道:「說不定是江郎才盡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