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已經到了


  沈遠修看了閣樓一眼,心中瞭然郡主是想等江雲帆到來。

  但看眼下情形,對方恐怕是不會來了。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大廳中的議論聲漸起,眾人對遲遲不開始第三輪已顯浮躁。

  再拖下去恐生變故,沈遠修不得不準備宣布。

  「詩會第三輪……」

  「沈先生且慢!」

  一道清冷女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沈遠修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青衣女子正從閣樓拾級而下,步履從容。

  沈遠修看向女子,並不意外——郡主終究還是想再等等江雲帆,這才派了貼身侍女青璇下來。

  「青璇姑娘,叫停詩會所為何事?」

  他自然明白其中緣由,但為給在場才子賓客一個交代,此問必不可少。

  「郡主說了,第二輪尚未結束。」

  青璇向沈遠修微微施禮,轉身面向大廳眾人,聲音清冷平靜。

  話音落地,大廳頓時一片譁然。

  「魁首不是已定?怎會還未結束?」

  「莫非還有比《江城子》更佳之作?」

  「這……不太可能吧?」

  許靈嫣與齊之瑤眸光微動,心知郡主這是執意要等江雲帆了。

  兩人既喜且憂——喜的是郡主如此篤定江公子必來,憂的卻是想不出郡主該如何堵住這悠悠眾口。

  「郡主知曉諸位疑惑。」

  青璇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殿下不會讓諸位無休止等候。我要告知的是——我們所等之人,乃是最了解這首《江城子》者!」

  大廳內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解其意。

  最了解此詞之人?江主簿既是主筆,最了解者非他莫屬。

  連歸雁先生都微微蹙眉,心中思忖:這世上最了解作品的,除了作者本人,還能有誰?

  這理由顯然難以服眾,眾人雖礙於郡主威嚴不敢明言,面上卻已露出不滿之色。

  沈遠修與崔鴻、王珩三位大儒眉頭緊鎖,反覆咀嚼此話深意。

  江元勤心中一緊,隨即又放鬆下來,臉上再度浮現那從容自信的微笑。

  此詞雖是殘篇,但經他精雕細琢,方能有今日驚艷四座之效。

  即便是原篇在此,也未必能勝過他這一版!

  大廳角落,段擎蒼看向身旁的公主,低聲道:「公主殿下似乎早有所料?」

  秦瓔一手托著香腮,目光流轉:「先前只是懷疑,如今郡主此言,倒是印證了我的猜測。」

  段擎蒼點點頭,不再多問。

  高明煒本等著第三輪開始再貶斥江雲帆一番,此刻被這變故打斷,心中憋悶。

  那廢物第一輪不過是僥倖得勝,竟敢就此消失。

  他這口惡氣還未出盡,但即便身為太尉之子,也不敢在天極樓有半句怨言。

  時間緩緩流逝,足足過了一個時辰,眼看已近正午。

  大廳內越來越嘈雜,不少人都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連公主殿下都已無聊得在椅上輕輕晃動著雙腿。

  江元勤心中更是煩悶——這都快等了三刻鐘了,郡主莫非是在戲耍眾人?

  這世上,還有誰能比他更了解這首詞?

  「沈先生,已近晌午,郡主要等的人還未到麼?」

  「是啊,讓我等這麼多人乾等,未免……」

  開口詢問者皆是王公貴族,他們實在想不出,究竟是何人能有這般面子,讓王爺與當朝公主等候如此之久。

  閣樓之上,青璇看著下方躁動的人群,又看向痴痴望著門口的郡主,心中暗嘆。

  看來郡主是非要等到江雲帆不可了。

  「沈先生,既已等候多時,不如開始第三輪吧?」

  江元勤強壓心中不耐,依舊保持著謙遜姿態向沈遠修行禮:「小子雖不才,但自信對此詞的了解,敢稱第二便無人可稱第一。」

  這話雖有些僭越,但眾人都能理解——任誰空等這般久,心中難免生出情緒。

  沈遠修心中暗嘆,郡主啊郡主,這可讓老朽如何是好。

  「是嗎?」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這意料之外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眾人紛紛望向門口。

  只見一襲青衫的男子牽著個小姑娘,緩步踏入天極樓。

  人群中眼尖者立刻認出來人:「這不是第一輪魁首江雲帆麼?」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

  「他就是江雲帆?」

  「他不是被刺客擄走了?怎會安然出現於此?」

  「等等……郡主說要等最了解那首詞的人,莫非就是他?」

  許靈嫣與齊之瑤見到江雲帆,驚喜之情溢於言表,幾乎要起身迎上前去。

  高明煒死死咬牙,看見江雲帆便覺怒火直衝頭頂。

  再瞥見江雲帆一出現就坐立不安的林芊茹,更是怒火中燒,狠狠剜了她一眼。

  閣樓之上,秦七汐見江雲帆到來,唇角不禁漾開甜甜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江元勤先是一驚,待看清是江雲帆,臉上頓時露出不屑之色:「江雲帆?」

  「哼,你這給家族蒙羞的廢物,與刺客同流合污,竟還敢現身於此!」

  江元勤抱臂冷笑,目光掃過江雲帆身旁的江瀅,雖有些意外,卻並未多想。

  此刻,正是將江雲帆徹底踩入泥潭的絕佳時機!

  他的神情盡數落入江雲帆眼中——我的好二哥,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江雲帆本不願露面,卻不願辜負郡主一片心意。

  她那般仗義,說給看便真給看了,他江少爺自然也不能差事。

  更何況,他實在不願見東坡先生的作品被如此踐踏,尤其還是江元勤這等沽名釣譽之徒。

  聽聞江元勤此言,高明煒靈光一閃,連忙開口:「江雲帆,第二輪詩會上,你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女刺客擄走,如今卻安然無恙歸來。莫非……你與那女刺客關係匪淺?」

  這話頓時提醒了眾人。

  「那女刺客少說也有三品身手,憑你這廢物,如何能全身而退?」

  江元勤冷笑著上前一步。

  「莫非,你本就是那刺客的同謀?」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驚疑不定地看向江雲帆,他附近的人更是下意識退開了幾步。

  僅僅片刻,江雲帆周身六尺之內,除了緊緊依偎著他的江瀅,竟再無一人。原本略顯擁擠的大廳,此刻憑空出現了一片空檔。

  段擎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閣樓方向,又看了看孤立場中的江雲帆。

  他正愁尋不到由頭向江雲帆發難,好藉此試探南毅王府對此子的態度。

  沒想到啊,這江家之人,哪裡只是看不起江雲帆,分明是想將他徹底踩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

  「江主簿,你可要慎言。」

  青璇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一怔,江元勤更是茫然回頭,恰好對上那雙冰寒刺骨的眸子。

  只見青璇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他若是刺客同謀,你以為此刻還能安然站在這天極樓內?」

  「我……」

  江元勤頓時語塞,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質疑江雲帆是刺客同謀,不就等於質疑南毅王府緝拿賊寇的能力與權威?當著王爺、公主和滿堂貴胄的面,自己這話簡直是在引火燒身!

  他慌忙抱拳躬身:「青璇姑娘恕罪,在下絕非此意……」

  「不必多言。」青璇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淡漠,「江主簿還是多費心想想,該如何解釋你這首詞吧。」

  江元勤心頭一凜,連忙垂下頭去。

  解釋?

  難道……真有人看出了詞中的問題?

  不等他細想,一旁的王珩已然回過味來。聽郡主侍女這意思,江元勤這首詞恐怕真有蹊蹺?

  他方才一直在心中反覆品味此詞,越品越覺其中有不協之處,仿佛隔著一層薄霧,始終抓不住那關鍵一點。青璇的話,恰好給他指出了一個方向。

  郡主不是說,最了解這首詞的人尚未到場麼?那人,想必能點破此詞怪異之處吧?

  王珩越想越覺可能。他身為當世大學士,養氣功夫本極深,此刻卻覺得心中如百爪撓心,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郡主所言,那位最了解此詞之人,何時方能駕臨?」

  段擎蒼也漸漸失去了耐心。無論是兩名手下被捕,還是麒麟玉印的下落,至今仍無線索。眼看詩會即將收尾,他可沒工夫再陪秦七汐玩這等待的遊戲了。

  大廳眾人被他一問,注意力也紛紛轉移,竊竊私語之聲再起。

  眾人未等來秦七汐的回答,反倒是那位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公主秦瓔,此刻輕笑一聲,柔聲道:「諸位,此人……已經到了。」

  她的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每個角落。

  段擎蒼眉頭一皺,目光掃視全場,猛然意識到——方才新到的,似乎只有……江雲帆?

  「已經到了?是誰?方才不是還說沒到麼?」

  「是啊,既已到了,為何不現身?莫非是在戲耍我等?」

  聽著四下響起的議論聲,秦瓔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緩緩道:「此人,正是方才被諸位疑為刺客同謀的那位。」

  江元勤聞言,臉色瞬間僵硬,看向秦瓔的眼神充滿了錯愕與不解。

  這位公主殿下,這是要將他架在火上反覆炙烤啊!方才那事明明已揭過,為何偏要在此刻重提?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何處開罪了這位金枝玉葉。

  可他……哪有資格得罪公主?

  整個天極樓霎時一片譁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郡主苦等多時的人,竟會是那個江雲帆?

  「這……這怎麼可能?他怎會是最了解這首千古奇篇之人?」

  「他第二輪連詩卷都未敢遞交啊!我實在無法將此人,與那《江城子》聯繫起來!」

  質疑之聲此起彼伏,眾人難以相信,一個被家族驅逐、聲名狼藉的廢物,竟會是最懂這首詞的人。

  出聲質疑者,多半來自京都與凌州,畢竟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關於江雲帆的那些不堪傳聞。

  而另有一小部分人,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明鏡似的。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豈會信口開河?

  他們看著那些激動質疑的人,暗自搖頭。這群人似乎不長記性,方才江元勤只因質疑郡主和王府,便嚇得面如土色,這才過去多久,便又忘了教訓?

  這可是公主殿下親口所言!

  崔鴻聽到秦瓔的話,眼中驟然一亮。若郡主所等之人真是江雲帆,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能寫出「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這般詩句的人,豈會是庸碌之輩?

  要說江雲帆深諳那首《江城子》的奧妙,崔鴻越想,越覺得大有可能!

  他輕撫長須,微笑著環視眾人:「既然諸位心有疑慮,何不清江公子上台,一述其高見?」

  崔鴻一開口,現場的嘈雜聲頓時低了下去。

  林芊茹凝望著傲然立於人群中央的江雲帆,眼眸中似有清泉流淌,波光瀲灩。

  這便是江公子麼?仿佛無論遭遇何種風波,都無法令他臉上那份從容淡定的笑容,減弱分毫。

  她想著想著,竟漸漸痴了。慢慢地,她眼中便只剩下江雲帆那道青衫身影。

  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笑容愈發溫婉動人,雙頰亦悄然飛上兩抹淡淡的緋紅,較之平日,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麗色。

  高明煒死死盯著林芊茹那春意盎然的笑靨,以及她流轉在江雲帆身上那幾乎拉絲的眼神,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何曾見過林芊茹露出這般神情?這滿面春光的模樣,究竟誰才是她的未婚夫?

  高明煒越想越怒,終於按捺不住,憤然開口:「是啊,江雲帆,崔老既已發話,你便上去講講對這詞的見解唄。你可是第一輪的魁首呢!」

  他語氣中的陰陽怪氣幾乎要滿溢出來,但他毫不在乎。他篤信,那廢物不過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暫時矇騙了郡主與公主。

  只要江雲帆敢上台,今日必定顏面掃地,死得難看!

  他絕不相信江雲帆真能說出什么子丑寅卯。第一輪能贏,不過是走了狗屎運。以這首詞的精妙深奧,江雲帆上去,怕是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屆時,在滿堂王公貴族面前丟盡臉面,這輩子都別想再抬起頭來!

  到時候,林芊茹和許靈嫣這兩個賤人……他真想好好看看,她們那時會是何等難堪的表情!

  「雲帆,既然崔老都開口了,你便不妨上台,為愚兄這篇拙作,點評一二?」

  江元勤面上掛著謙和的笑容,心中卻在不住地冷笑。

  上了這台,若是支支吾吾,言之無物,那可就是公然駁了公主與郡主的面子。到了那時,任誰也救不了他!

  這首詞經過他的精心「潤色」,江雲帆怕是連讀都讀不順吧?

  他仿佛已經看見,江雲帆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眾人唾棄,狼狽不堪地滾出南毅王府的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