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從未見過王爺如此一面
江雲帆還沉浸在東坡先生詞句帶來的悲愴餘韻里,心潮起伏難平。
腦海中卻驟然響起一連串清脆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這份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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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震驚達成,來自秦七汐的情緒值:+1694(+847)!】
【叮,震驚達成,來自秦奉的情緒值:+1050!】
【叮,震驚達成,來自秦瓔的情緒值:+655!】
【叮,震驚達成,來自許靈嫣的情緒值:+365!】
【叮,震驚達成,……】
接連不斷的系統播報聲在他意識里迴蕩,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這聲音既讓他感到些許頭痛,又湧起難以抑制的欣喜。
著實有些吵鬧了。
但收穫確實極為豐厚,遠超先前任何一次。
不愧是她——秦七汐。
足足兩千五百餘點情緒值!再次刷新了記錄。
連繫統為她播報的聲音,似乎都比旁人更加響亮幾分,透著某種特別的意味。
公主殿下亦未讓他失望。
秦瓔貢獻了近七百點,位列第三,這位皇室貴女的心緒顯然也被徹底攪動了。
倒是許靈嫣此次有些落了下風。
先前她尚能勉強維持在前三之列,此番卻只得了三百餘點,不知是心境不同,還是另有緣由。
其餘眾人的情緒值便不似這幾人那般驚人了。
大多在兩百點上下浮動,卻也遠勝尋常百姓。
畢竟今日詩會賓客,無一不是江南權貴,更有來自其他州郡的世家豪門子弟。
他們的情緒倍率雖不及秦七汐、秦瓔等人誇張……哦,除了高明煒。
這位當朝太尉之子僅有可憐的一百點,實在寒酸。
想到此處,江雲帆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嫌棄。
當朝太尉之子,唉,勉強算個人物吧。
竟還不如他的未婚妻林芊茹,著實令人唏噓。
在場近百人,加上此前兌換手槍後積攢的八千點,情緒值總量一舉突破三萬大關。
達到了驚人的三萬兩千餘點,堪稱前所未有的大豐收。
只是……為何會收到秦睿與翩翩的情緒值?
秦睿倒還說得過去。
身為世子,南毅王府內發生何事,他想知曉自是易如反掌,派人打探便是。
可翩翩分明身在天牢之中,重重看守,插翅難飛。
她怎會……莫非天牢里也有人將消息傳了進去?
此外,自己那位岳丈大人,南毅王秦奉,此次也給出了「重禮」。
竟有一千多點,往常不過六七百之數。
此番幾乎翻倍,實在出人意料。
莫非這首《江城子》,讓那位素有「江南殺神」之稱的王爺,也有些難以自持了?
天極樓二層,書房之內。
秦奉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侍從手中那方錦帛之上。
他並未伸手去接,只是僵立原地,紋絲不動,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一時間,書房內落針可聞。
唯有秦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隱隱可聞,一聲重過一聲。
侍從跪伏於地,雙手高舉錦帛,根本不敢抬頭窺視王爺神色。
他只覺周遭空氣愈發凝滯壓抑,仿佛有千斤重擔壓在肩頭。
立於一旁的鄭徹亦是面露困惑,望向自家王爺。
王爺雖素有「殺神」「人屠」之名,殺伐果斷,鐵血無情。
卻從未苛待過自己人,對身邊親信向來寬厚。
鄭徹瞳孔驟然一縮。
他細細端詳之下,發現那道向來挺拔如松、頂天立地的身影,此刻竟顯出幾分佝僂。
甚至……在微微顫抖!
那顫抖極其細微,若非他跟隨王爺多年,絕難察覺。
在他心中,王爺便如巍峨山嶽,屹立不倒。
縱使面對百萬敵軍,刀劍加身,亦能面不改色、談笑風生的南毅王。
竟會流露出這般情態?
秦奉終於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方錦帛。
他的動作很慢,指尖觸及錦帛時,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侍從如蒙大赦,連忙起身退至鄭徹身後站定,連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後,一陣穿堂風過,背脊傳來的涼意才讓他猛然驚覺。
自己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肌膚,黏膩不堪。
秦奉的指尖輕輕拂過錦帛表面。
那柔滑細膩的觸感掠過指腹,帶著微涼的質感,稍稍平復了他翻湧的心緒。
就在他欲將其展開,一覽《江城子》下闋全貌之時,動作卻驀然頓住了。
身體的顫抖變得更為明顯,連帶著手中的錦帛也微微晃動。
鄭徹與侍從見狀,皆是面露驚疑——王爺的身軀,竟在肉眼可見地戰慄?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顫抖,無法抑制。
秦奉伸出手,又縮回,如此反覆數次。
仿佛那方錦帛有千鈞之重,又或是藏著什麼可怖之物,讓他不敢輕易觸碰。
最終,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帶著自嘲,也帶著無盡悲涼。
想他秦奉,十七歲封王,未及弱冠便馳騁沙場。
半生戎馬,縱橫捭闔,未嘗一敗,手中染血無數。
而今,他竟在畏懼。
畏懼一首詞,畏懼那寥寥數十字里藏著的滔天思念與蝕骨悲痛。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
秦奉的嗓音沙啞不堪,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
每念一字,眼眶便紅上一分,眼底的血絲漸漸蔓延。
念至此處,更是幾度哽咽,喉頭滾動,不得不停頓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方能繼續。
待目光再度觸及「正梳妝」三字時,那被強行壓抑了十數年的思念。
便如決堤洪流,挾著滔天巨浪,狠狠撞擊著他的心防。
在他眼中,錦帛上的墨字漸漸模糊、暈開,化作一團團氤氳的墨漬。
而那抹日夜縈繞心頭的倩影,卻愈發清晰起來,栩栩如生。
斑駁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見一襲白裙的阿念。
她就站在繁花深處,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唇角噙著溫柔淺笑,眉眼彎彎,向他伸出手,邀他共舞。
可他素來不精此道,自是錯漏百出,笨拙得像個孩童。
甚至將阿念潔白的裙裾踩出好幾個灰印,狼狽不堪。
他還記得阿念當時掩唇輕笑,眼波流轉,揶揄他:「你不是習武之人麼?身手那般了得,怎的『舞』功如此差勁?」
彼時自己正值盛年,心高氣傲,只得面紅耳赤地強辯:「大丈夫生於天地,當立不世之功,保家衛國,鑽研這些靡靡之音、輕柔之舞作甚……」
話雖如此,他卻偷偷練了許久,只為下次不再出醜。
侍從偷眼瞧著王爺臉上神情變幻,時而悲泣,時而含笑,茫然無措地看向鄭徹。
卻見對方同樣一臉怔忡,目光複雜,顯然也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鄭統領……」
他第二個字尚未出口,便迎上鄭徹驟然轉冷的目光,凌厲如刀。
當即噤聲,低下頭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午後柔和的曦光透過窗紗,靜靜鋪灑在紫檀案几上,將木紋照得清晰可見。
光塵在空氣中緩緩浮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秦奉終於哽咽著念完了全詞。
最後一個字吐出時,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氣力。
那支撐了他半生的脊樑,仿佛瞬間垮塌。
他緩緩跌坐於地,毫無形象可言,淚水如斷線珠玉,大顆大顆砸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洇開深色的水痕,一滴,兩滴,連成一片。
鄭徹望著秦奉,張了張嘴,喉頭卻似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叱吒風雲的南毅王,跺一跺腳江南都要震三震的天潢貴胄。
天底下誰人不懼?誰人不敬?
可就是這樣一首詞,寥寥數十字。
能讓他此刻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鬢角的白髮在光下格外刺目。
眼前景象,徹底顛覆了他數十年的認知。
但他終究是跟隨王爺多年的老人,心志堅韌,迅速定下心神。
對那仍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侍從使了個眼色,目光嚴厲。
二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腳步輕得如同貓兒。
掩上門扉,隔絕了內里壓抑的悲聲。
鄭徹面色肅然,眸光如電,壓低聲音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今日所見,全爛在肚子裡!若有半句泄露,你知道後果。」
侍從渾身一顫,連忙躬身:「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