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全民造火藥


  晌午時分,鎮南關。

  校場西側的廢棄倉庫群,被連夜清理出三間大屋,以及場外的一片空地。

  江雲帆站在最大那間倉庫的門口,雙手抱臂,目光掃過面前黑壓壓排成四列的數百名士兵。

  晨光從倉庫群後方的山脊透過來,將這些兵甲齊整、面容黝黑的漢子輪廓照得分明。

  他們大多三十上下,手臂粗壯,掌心覆著厚繭,一看便是常年操練的老兵。

  可此刻這些老兵的眼神,大多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牴觸。

  有人低著頭不願抬眼,有人側目與同伴交換眼色,有人不自覺地攥緊拳頭又鬆開,嘴角微微撇著。

  江雲帆看得分明,心裡也不意外。

  昨夜校場那一炸響確實震住了楊恆和陳伯衡,但對這些底層士兵而言,那場面更多是恐懼與迷信交織。

  

  你讓他們信一聲巨響能退三十萬大軍,不亞於讓他們相信灶台上的鍋鏟能當刀使。

  況且自己在這些人眼裡的身份,說白了就是一個靠文會寫詩寫賦攀上郡主的白面書生。

  王婿。

  這兩個字在軍營里,分量約等於一塊裹了金箔的豆腐,看著光鮮,一碰就碎。

  江雲帆沒急著開口,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楊恆。

  楊恆清了清嗓子,邁前一步,聲音洪亮如擂鼓,在倉庫群間迴蕩開來。

  「此番差事,由王府督察使江雲帆江公子全權調度!」

  「爾等暫編入督造營,一切行止聽從江督察號令,不得違抗,違者軍法處置!」

  話落,隊列中隱隱傳出幾聲含混的低語,像石子投進水面,攪起一圈極細的漣漪,卻沒人敢公然出聲。

  楊恆說完便退後半步,朝江雲帆微微點頭,神色間仍帶著幾分不放心。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道軍令雖然壓住了明面上的異議,可暗地裡那些不服氣的念頭,根本不是一道命令能摁滅的。

  這些兵跟著自己出生入死過,骨子裡只服真本事。

  一個連刀都沒碰過的書生,想讓他們心甘情願磨石頭,難。

  江雲帆沒在意楊恆的目光,提步走到第一列兵士面前,站定。

  他沒有喊口號,也沒有擺出什麼訓話的架勢,只是伸手指了指身後敞開的倉庫大門。

  「裡頭分三個區,碾料區、篩粉區、拌合區。」

  「碾料區負責把礦石碾碎成粉,篩粉區負責過細篩,拌合區負責按量混合。」

  「每區設一名領隊,領隊歸我直管,出了岔子找領隊,領隊的出了岔子來找我。」

  他語氣平淡,像在交代客棧廚房誰切菜誰燒火,沒有半分刻意壓人的威嚴。

  可正是這種平淡,讓前排幾個士兵微微愣了一下。

  他們料想中的場景,是這位王婿端著架子高談闊論,講一堆他們聽不懂的酸詞,然後自己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沒想到開口就是具體的分工。

  江雲帆手指逐一點過倉庫里已經擺好的器具。

  碾槽、石磨、銅篩、木盆、量杯、攪拌棒。

  這些東西有一部分是昨夜讓楊文炳從軍需庫里搬來的現成器物,另一部分是他用系統兌換的簡易工具,外形做了偽裝,看起來與這個時代的物件相差無幾。

  「碾料用石磨,力道均勻,不可急躁,急了出粗渣,粗渣進不了篩子。」

  「篩粉用銅篩,過三遍,粉末越細越好。」

  「拌合區是重中之重,按我標的比例稱量混合,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他說到「重中之重」時,語調微微加重了一點,目光掃過所有人。

  「拌合區嚴禁明火,嚴禁金屬碰撞,嚴禁大力捶打。誰要是在拌合區里打火摺子或者互相推搡,不用等軍法處置,那堆粉就會替我教他做人。」

  這句話讓前排幾人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昨晚校場上那聲巨響記憶猶新,他們雖然不明白原理,但「那團灰撲撲的東西一碰火就炸」這件事,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江雲帆注意到他們微妙的表情變化,心中暗道:威嚇有時候比道理管用,尤其是對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的軍漢。

  他轉身走進倉庫,開始逐一演示每道工序。

  從碾料的手法到篩粉的節奏,從稱量的刻度到拌合的攪拌方式,他每一步都親自動手示範,動作不緊不慢,講解簡明扼要。

  一部分士兵被分批帶進來觀摩,站在他身後,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手,有人則歪著頭跟身旁的交頭接耳。

  江雲帆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幫人雖然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怎麼編排他。

  什麼白面書生不知兵,什麼靠裙帶關係混進來的繡花枕頭,什麼大敵當前不練兵反勞心勞力磨石頭,純屬瞎胡鬧。

  換作從前在公司里,這就是典型的「空降領導第一天,底下人集體摸魚看你笑話」的場面。

  他太熟悉了。

  不過沒關係。

  他從來不指望靠一場演示就能收服人心,也沒必要,他只需要這些人按部就班地幹活,干出結果。

  結果會替他說話。

  「第一批,碾料區,跟我走。」

  江雲帆指了指最左邊的碾槽,率先挽起袖子,搬起一塊從山谷運回的硫磺原礦,扔進碾槽。

  石磨轉動的聲音在倉庫里迴蕩,沉悶而有力。

  幾名被分配到碾料區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上前,接過了江雲帆遞來的木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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