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大宗師青姬,就在眼前


  懷南城,南毅王府。

  紫龍堂書房,一展銅燈懸於樑上,火光微微搖曳。

  秦奉坐在書案後方,身上穿著一件玄色常服,沒有佩戴任何配飾,頭髮用一根烏木簪束起。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坐了將近半柱香的時間了。

  此刻手中握著一卷密信。

  密信是鎮南關送來的,楊恆的字跡,措辭簡練,將眼下軍情一一陳述。

  末了,提了一句江雲帆在關城中製造火藥、演示炸彈之事,用了諸如「駭人」、「不可思議」之類的描述。

  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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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遠都是這樣,到了哪裡,哪裡就會掀起風雲。

  秦奉的嘴角,不經意勾起一抹弧度,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噠噠噠……」

  門外傳來一陣極快的腳步聲,沉重卻盡力壓著節奏,是習武之人刻意控制的步頻。

  鄭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甲冑上還沾著風塵。

  「屬下前來復命。」

  鄭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澀意,頭壓得很低,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磚縫隙上。

  他在腦子裡飛速組織著措辭,但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個結果。

  ——沒找到。

  王府大宴結束後的第三天,王爺密令他率兩隊暗衛追查,目標是春暉宮聖女青姬。

  雖然期間他負責護送郡主至鎮南關,耽擱了一些時間。

  但手下心腹,從未停歇。

  可線索斷得乾淨利落,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一切痕跡。

  三日奔襲,跑了四個州縣,沿途茶樓客棧碼頭逐一排查,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撈著。

  這對一個宗師境的武者來說,簡直是恥辱。

  鄭徹的喉結動了一下,開口道:「王爺,屬下無能,三日來遍查江南各地,奈何……沒有半點消息。。」

  鄭徹的語氣平穩,但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調明顯低了下去。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趟差事辦得不好看。

  他不止是南毅王府親軍統領,同時也負責統管王府上下暗樁與情報網絡,王爺親自下令讓他去找一個人,他調動了大量精銳暗探,愣是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

  這讓他極不好受。

  春暉宮聖女青姬,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被當即陛下賜名「天命神宮」,地處北域極北之地,終年冰雪覆蓋,尋常人連山門都找不到。

  春暉宮擅觀星象、測風水、卜吉凶,歷代大乾皇帝登基、改元、遷都,皆會遣使北上請春暉宮卜算天意,可見其在朝廷與江湖中的分量。

  而青姬,是春暉宮當代聖女,據傳修為已臻大宗師之境,放眼整個大乾,能與她比肩的人屈指可數。

  有人說她的武道實力,與王爺不相上下。

  鄭徹對這個說法向來存疑,因為在他心目中,王爺就是這天底下最強的人,沒有之一。

  但王爺對青姬的態度,卻讓鄭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判斷。

  王爺親自下令去找她,措辭里用了「儘快」二字。

  在鄭徹跟隨秦奉十七年的記憶里,王爺用「儘快」來形容一件事的次數,一隻手便數得過來。

  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秦奉終於將手中的軍報放下,靠回椅背。

  「不必再找了。」

  「啊?」

  鄭徹猛地抬頭,瞳孔微縮。

  秦奉的目光看向鄭徹,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種瞭然。

  「她已經到了。」

  一句話落在鄭徹耳朵里,比冬夜寒風還要冷。

  他的脊背瞬間繃緊。

  到了?

  什麼時候到的?

  從哪裡來的?

  自己在外面跑了三天三夜,這座王府周圍百里之內布滿暗哨眼線,連一隻飛鳥入境都能被記錄在冊。

  可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的氣息波動。

  一個大宗師級別的強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南毅王府的地界上,自己身為王府統領,居然一無所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若存殺心,自己甚至來不及拔刀。

  鄭徹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王爺的意思是,她此刻就在……」

  「咕咚!」

  鄭徹狠狠咽了一下口水,聲音有些乾澀,「屬下失職,未能提前察覺……」

  「這不怪你。」

  秦奉站了起來,雙手負於身後,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被層層檐角切割成碎片,灑在庭院的石板路上。

  「她若不想被人發現,這天下……沒幾人能找得到。」

  「刷刷刷——」

  秦奉話音剛落,屋外的庭院中,立刻響起一陣草葉相互碰撞搖擺的聲譽。

  緊接著,是腳步聲……

  或者說,不完全像腳步。

  更像是一陣微風拂過石板地面,沒有重量,沒有聲響,卻帶著一種極其明確的存在感。

  鄭徹的身體比意識反應得更快,他猛然轉身,右手下意識按上腰間刀柄。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女子從書房正門走了進來,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在自家院中散步一般隨意。

  她穿著一件極素淨的青綠色長袍,袍面上沒有任何刺繡紋飾,只在袖口處隱約有一圈銀線暗紋,若非燈火映照,幾乎看不出來。

  長發鬆松地垂在身後,沒有用簪釵束起,僅在發頂以一根細細的白玉帶挽了個極簡單的結。

  面容清冷端正,眉眼間的線條像是用極細的筆尖一筆一畫勾出來的,精準而克制。

  不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驚艷,而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

  是的,壓迫感……

  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座山。

  鄭徹的手僵在刀柄上,五指發不出力。

  他的呼吸變得很淺。

  不是害怕,是本能。

  就像野獸面對更強大的獵食者時,身體會自動做出的反應。

  那股氣場從女子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不是刻意釋放,沒有殺意,沒有敵意,只是單純地存在著。

  可就是這種純粹的「存在」,已經足以讓他全身的汗毛豎起來。

  鄭徹在腦子裡飛速搜索著,試圖將這種壓迫感與過往的記憶做比對。

  找到了。

  他找的了唯一一個參照物。

  王爺。

  而且是……暴怒時的王爺。

  當年南征回師,得知寧國舊部殘黨滲入,欲加害王妃那一刻……王爺的暴怒,仿佛讓整個天空都暗淡下來。

  而眼前的壓迫感,似乎還要更純粹一些。

  因為王爺是在怒極時才會有那種威壓。

  而她只是站在那裡。

  鄭徹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後退了半步,躬身低頭。

  他不敢再看。

  也沒有必要再看……

  春暉宮聖女,大宗師,青姬。

  就在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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