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軍報送回懷南城
秦奉展開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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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閱讀速度很慢。
不是看不懂,是每一行都要反覆看。
「南濟三王合兵三十萬,於子時發動總攻。」
「江督察令全軍伏於城頭,熄滅火把示敵以弱。」
「敵軍主力渡過護城河,攻城雲梯全部架上城牆。」
「江督察下令投擲驚雷一千六百餘枚,覆蓋城下三片區域,敵軍陣型瞬間崩潰。」
「天降異象,全軍反攻。」
「敵軍潰逃,丟棄兵甲輜重無數,建制全亂。」
「我軍陣亡一百七十二人,敵軍陣亡七萬六千餘,潰逃十餘萬。」
秦奉看完最後一行,合上軍書,放在案面上。
他沒有說話。
沈遠修站在旁邊,從秦奉展開軍報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偷看。他的脖子伸得老長,老花眼睛眯成一條縫,拼命辨認上面的字跡。
可惜角度太偏,大部分內容看不清。
他只看到了「敵軍潰逃」幾個字樣。
足夠了!
沈遠修的手指掐著袖口的布料,指節發白。
三十萬對三萬。
大勝!
秦奉靠在椅背上,右手擱在扶手上,拇指慢慢摩挲著扶手邊緣的雕花紋路。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沒有意外。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書房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上。那是先王妃的畫像,柔和的笑容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暖。
過了很久,秦奉開口了。
「阿念,小汐看重的人,沒讓我們失望。」
這句話聲音很輕,但語氣中卻滿是堅定和欣慰。
沈遠修沒有插嘴。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袖子裡交叉攥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他的心跳一直沒有平復下來。
「傳令下去,」秦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今夜王府設宴,慶賀鎮南關大捷。凡懷南城五品以上官員,全部到場。」
「明白。」
沈遠修恭聲應下。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心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同一個問題。
江雲帆啊江雲帆,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詩詞冠絕天下,製造「驚雷」,三萬人大敗三十萬人,這些東西每一件都讓人嘆為觀止,但放在江雲帆身上卻只會覺得理應如此。
但是春暉宮的聖女親自萬里南下救他。
這可就有些誇張了,連王爺面對她的時候都要禮讓三分。
不知不覺間,沈遠修已經走出書房大門,日頭正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台階上愣了一下,忽然低聲笑了。
他在笑自己。
當初在鏡湖邊上第一次讀到那首《青玉案·元夕》的時候,他滿心想的都是要把寫詞的人找出來收為弟子。
甚至見到江雲帆的時候,還將此付諸了行動。
現在想想,那是他這輩子說過最不自量力的一句話。
……
懷南城,城東別院。
段擎蒼臨時住處。
鎮南關的軍報抵達懷南城,秦奉宴請眾官將,消息很快傳出。
不多時,便到了段擎蒼耳朵里。
此刻他坐在廳堂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那張寫滿了字的薄紙,看了一遍又一遍。
廳堂里沒有別人。他的親兵守在門外,把所有人都擋了回去。
三十萬大軍。
被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書生,打崩了。
代價僅僅是陣亡一百七十二,幾百人受傷。
段擎蒼把那張紙捏在手裡,紙面被他攥出了褶皺。
他的眉頭擰得很緊,下頜肌肉一直在咬合。
牙關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他自己聽得到。
他十七歲上戰場,十九歲斬將奪旗,二十三歲封將軍,二十八歲統領北方十二萬邊軍,世人能入他眼的不過五指之數。
除了少數那幾個人,其他人不配他放在眼裡。
包括江雲帆。
他第一次見江雲帆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長衫,站在人堆里毫不出挑。他當時心裡只有四個字,盛名難副。
後來江雲帆給了他一個萬花筒,他覺得此人有些奇技淫巧的本事,但也僅此而已了。
哪怕江雲帆在文競會上奪得文首,被公主殿下誇讚,他覺也從未將其放在心上,文人嘛,筆桿子厲害不代表別的也厲害。
可現在呢?
段擎蒼把手裡的紙放在桌面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三萬對三十萬。
大獲全勝!
這個戰果放在他自己身上,他做不到。
他擅長的是正面硬仗,是兵力對等或者稍有劣勢時的排兵布陣。給他三萬人守城,面對三十萬人的衝鋒,他的選擇是死守消耗,打巷戰,拖時間等援軍。
最好的結果也是慘勝。
絕不可能陣亡這麼少。
甚至他認為,哪怕是秦奉親至,也不可能贏得如此輕鬆!
段擎蒼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的橫樑,眼神發直。
他心裡有一團東西在翻滾,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感受。
那個年輕人,在軍事上的天賦和手段,超過了他。
這個認知讓段擎蒼的胸口堵得慌。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推開了窗。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遠處傳來街市上嘈雜的人聲。消息已經開始在城中傳開了。
段擎蒼聽見有人在巷子裡喊。
「鎮南關大捷!三萬破三十萬!」
「江督察神威無雙!天降神兵!」
段擎蒼煩躁地把窗戶關上,回到太師椅前坐下,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涼了,澀得發苦。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看向鎮南關的方向,心中默默嘆息。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他想到這裡,忽然又沉默了。
隨後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當然想除。
但眼下的問題,是根本除不了!
汪進弟弟是宗師,東海還派遣了一位半步大宗師前往,如今都沒有聽到江雲帆被殺的消息。
他自己也不過是個宗師,如何殺?
段擎蒼閉上眼睛,思緒如電,不斷思考怎麼解決江雲帆此人,各種手段在他腦海中浮現,卻又被他一一否決。
「唉……」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南濟大勢已去,目前手上,僅剩下北域這最後一張底牌了!
……
南毅王府,清心苑。
段清茹收到消息的方式最特別。
她是從王府禁足處的看守嘴裡聽到的。
那個看守本來在門口跟同伴閒聊,聲音壓得很低,但段清茹耳朵好使,隔著門板聽了個七七八八。
「鎮南關大捷」、「江督察」、「三十萬打崩了」、「只死了一百多人」!
這幾個關鍵詞拼在一起,段清茹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茶杯擱在桌面上,瓷底磕出一聲脆響。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段清茹閉上眼睛,手指攥著椅子扶手,指甲掐進木紋里。
江雲帆贏了。
大勝。
曠世奇功!
這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江雲帆的地位再也撼動不了了。
詩詞文采也好,王婿身份也好,那些東西歸根結底只是名聲,名聲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運作得當,總有辦法瓦解。
但軍功不一樣。
軍功是實打實的。三萬破三十萬,陣亡一百七十二。這個數字刻在那裡,誰也抹不掉。
從今往後,江雲帆在南毅王府的位置,比鐵還硬。
段清茹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裡,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層疊交錯。
她想起秦睿。
她的兒子,南毅王的世子,此刻還在為一個女刺客的生死哭鬧不休。
而江雲帆,在幾百里外的邊關,以三萬人擋住了三十萬大軍。
段清茹的手指鬆開了扶手,在膝蓋上慢慢攥成了拳頭。
她不甘心。
但她清楚不甘心也沒有用。
她現在被禁足在這間小院裡,連門都出不去。手裡能用的棋子,一顆都沒剩下。
段清茹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苦不堪言。
……
江元勤得到消息的時間最晚。
他是在客棧大堂里吃午飯的時候聽到的。鄰桌的幾個商人在議論,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興奮,把那幾個關鍵數字喊得滿廳堂都是。
「三萬對三十萬!」
「江督察用天雷把南濟打跑了!」
「死了才一百多個人!」
江元勤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不信。
三萬破三十萬?
陣亡一百七十二?
這不是打仗,這是說書先生編的段子。
他把筷子放下來,站起身走到鄰桌旁邊,儘量用一種不經意的口吻問了一句。
「諸位說的江督察,可是凌州江家三少,江雲帆?」
商人們看了他一眼,有人認出了他的臉。
「喲,這不是江主簿嗎?」
「江督察可是你堂弟啊?了不起了不起,你們江家出了個大人物!」
「你怎麼還在這裡吃飯呢,趕緊去王府啊,你堂弟立了這麼大的功勞,你也沾光啊!」
幾個商人七嘴八舌地恭維起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江元勤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哈哈,是,我三弟他……確實了不起,確實了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轉身回到自己那桌,重新坐下來。
笑容在他坐下的瞬間便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美味的飯菜,忽然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江雲帆,又是江雲帆!
被族中杖責八十趕出家門的廢物。
寫字歪歪扭扭,連毛筆都握不好。
這樣一個人,現在是南毅王的王婿,是鎮南關的督察,是以三萬人擊敗三十萬大軍的英雄。
而他呢。
二甲進士,江家長房嫡子,懷南主簿。
他在王府文競會上剽竊江雲帆的殘詞被當眾揭穿。
他在天極樓上被《江城子》和《洛神賦》全文碾壓到跪地認輸。
他策劃的每一次詆毀和算計,全部失敗,全部被打臉。
現在,江雲帆又多了一條。
曠世軍功!
三萬破三十萬。
江元勤的右手慢慢伸到桌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有一點疼。
他不甘心。
他比江雲帆大三歲,比他出身好,比他讀書早,比他功名高。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被所有人嘲笑的廢柴,現在站得比他高出那麼多。
江元勤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一口,嗆得他練練咳嗽。
雖然難受,但不及他心中憋屈的萬分之一!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客棧大堂敞開的門口。門外的大街上已經有人在敲鑼打鼓了,慶賀的聲響從遠處傳來。
江元勤聽著那些聲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默默想到,江雲帆現在的聲望和地位已經高到他夠不著了。軍功、詩名、王婿身份,三重加持,誰碰誰死。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些絕望,那個曾經的廢物,如今搖身一變,成為王婿在前,現在又成了鎮南關的英雄……
江元勤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肉有些冷了,嚼起來又硬又柴,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懷南城,城北小院。
消息是王府管事親自送來的。
他帶了兩個小廝,小廝手裡各提一隻食盒,裡面裝著王府廚房現做的點心。
官事站在院門口,清了清嗓子。
「白姑娘,江姑娘,好消息。」
白瑤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擇菜。
她手裡攥著一把芹菜,指甲縫裡嵌著泥,圍裙上沾了幾滴油漬。
聽到劉全的聲音,她沒有立刻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只是擇菜的速度慢了一點。
劉全走進院子,臉上的笑容幾乎要裂到耳根後面去了。
「鎮南關大捷!江督察以三萬兵力擊潰南濟三十萬大軍,敵軍潰逃,我軍陣亡僅三百餘人。」
白瑤擇菜的手停住了。
芹菜莖被她捏在指尖,捏了三四秒,才被她慢慢放回了竹筐里。
她沉默了片刻,這才手從竹筐里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江督察是否安然無恙?」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竹筐里的菜葉子,沒看劉全。
聲音很平,但語氣中包裹著濃濃的擔憂。
劉全聞言連連點頭。
「無恙!江督察毫髮無傷,郡主也安然無恙。」
白瑤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
這個動作幅度很小,管事全然沒有沒注意到。
白瑤在心底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這幾天心中那根弦一直都是緊緊繃著的。
自從江雲帆離開懷南城那天起,她的心就提起沒放下來過。
白天在院子裡忙活,晚上躺在床上盯著房頂的橫樑,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個念頭。
邊關,打仗,刀劍無眼和三十萬大軍。
她不懂打仗,但她知道三十萬是什麼概念。
鎮源縣城全部的人口加起來,也不過幾萬人。
江雲帆帶著三萬人守在那裡,面對十倍於己的敵軍。
她想過最壞的情況。
她把最壞的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每過一遍胸口就悶一次。
江瀅這幾天也緊張,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有一次半夜跑到她房間裡坐了一會兒。
白瑤摟著江瀅,拍她的背,跟她說沒事的,你哥那麼聰明,不會有事的。
嘴上說得篤定,但其實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現在好了,得到江雲帆安然無恙的消息,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
大勝,江雲帆安然無恙。
白瑤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圍裙上的手。
手指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長時間緊繃後猛然鬆弛下來之後的生理反應。
繃了太久的弦突然斷了,身體一時適應不過來。
她的嘴角往上彎了一點。
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眼底的光卻是藏不住的。
他還活著,他還好好的。
白瑤在心裡把這兩句話默念了兩遍,每念一遍胸口就鬆動一分。
她重新拿起竹筐里的芹菜,繼續擇。
手穩了。
「勞煩管事來跑一趟,小女子謝過王府的好意。」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妥帖。
管事應了一聲,又短短寒暄了兩句之後,便放下食盒轉身離開了院子。
白瑤看著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手上擇菜的動作又慢了下來。
三萬破三十萬。
她知道能做到這件事的人,不是普通人。
她早就知道江雲帆不是一般人。
從他拿出那種能自己飛的小東西開始,從他釀出茅台釀開始,從他隨手寫下那些讓文壇大儒跪地泣嘆的詩詞開始。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很多時候她都下意識的不去想這些東西,因為一想這些東西,白瑤就感覺自己和江雲帆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是以三萬勝三十萬的英雄。
是文競會文首。
是南毅王的王婿。
而她呢,只是一個被休棄的棄婦,一個開客棧的普通女人。
白瑤把擇好的芹菜放進旁邊的清水盆里,水面晃了晃,她的臉倒映在水中,五官被波紋扭得模糊。
她看著水中那張模糊的臉,心裡有一個念頭浮上來。
他說鏡源縣秋思客棧,白瑤,才是他的根。
比江家更像家。
他親口說的。
白瑤的嘴唇動了動。
她沒有笑,也沒有哭。
只是拿起下一把芹菜,繼續擇。
只要他平安就好。
其他的,以後再說。
以後還長。
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木質樓板被踩得直響,像有人在跑。
白瑤抬頭,看到江瀅從二樓樓梯口沖了下來。
這丫頭跑得太急,下到最後三級台階的時候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她左手抓住樓梯扶手,堪堪穩住身子,然後繼續往院子裡沖。
「白姐姐!」
江瀅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蛋浮現出了一抹漲紅,聲音有些些顫抖。
她跑到白瑤面前停住,胸口劇烈起伏,兩頰漲得通紅。
眼睛亮得不像話。
「我聽見了!剛才在樓上聽見了!」
白瑤放下手裡的菜,拿過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手,遞給江瀅。
「擦擦汗,別急,慢慢說。」
江瀅沒接帕子。
她整個人興奮地不像話,站在原地,兩隻手攥成拳頭,擱在胸前。
「哥哥贏了!三萬打三十萬!他贏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害怕那種抖,是興奮到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紅了,不是要哭,而是激動。
「我就知道。」
江瀅的聲音忽然低了一點,但語氣卻異常篤定。
「我就知道哥哥能贏。」
白瑤看著她,沒有急著開口。
江瀅吸了一口氣,攥拳頭的手鬆開,又攥緊。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哥哥是廢物,是廢柴,是江家的恥辱。」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來,眼神明亮而灼熱。
「他不是。」
「他從來不是。」
江瀅兩行眼淚從她眼眶中緩緩流出。
不是委屈,而是驕傲。
是那種憋了很久很久,終於揚眉吐氣的感覺。
她從小看著江雲帆被江元勤欺負,被江宏責罰,被整個江家當笑話。
她護不了他,甚至還會連累哥哥。
她太小,太弱,什麼都做不了。
她只能在哥哥被打的時候躲在角落裡哭,在哥哥被趕出家門的時候冒著雨去找他。
她恨自己沒用。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的哥哥,以三萬人擋住了三十萬大軍。
全城都在喊他的名字。
街上的鑼鼓聲,慶賀聲,一浪接一浪地傳進小院來。
每一聲,都在替她說那句她憋了十幾年的話。
他不是廢物。
他從來不是。
江瀅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抹得整張臉濕漉漉的。
她抽了抽鼻子,聲音悶悶地冒出來。
「可是他在邊關打仗,肯定很辛苦。」
她的嘴撇了一下。
「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白瑤看著江瀅這副又哭又笑中透出一絲心疼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哥不是給我們留了銀票嗎?明天我去集市上買些他愛吃的東西,等他回來給他做。」
江瀅使勁點了點頭。
她擦乾淨臉上的淚,站在院子當中,仰頭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藍。
陽光打在她的臉上,亮堂堂的。
遠處的鑼鼓聲還在響,一陣一陣的。
江瀅心裡頭在想一件事。
等哥哥回來,她一定要告訴他。
他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
誰也不能再說他事廢物。
白瑤站在石桌旁,看著江瀅仰頭望天的側臉。
陽光照在那張年輕稚嫩的臉上,眼角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
白瑤的心裡軟了一塊。
她想,有這樣一個妹妹等著他回來,有這樣一個家等著他回來,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一定會。
白瑤收回目光,繼續擇菜。
院外的街上又傳來一陣喊聲。
「鎮南關大捷!江督察威武!」
白瑤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抬頭。
手上的動作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