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請罪


  次日午時。

  鎮南關中軍大營。

  江雲帆正在和秦七汐吃飯。

  桌上一碟醬牛肉,一碟醃蘿蔔,兩碗白粥,一碟烙餅。

  這是鎮南關戰後能找到的最好的東西了。

  秦七汐夾了一塊牛肉擱進江雲帆碗裡,自己掰了半塊烙餅,小口小口地咬著。

  江雲帆喝粥的速度很快,三兩口下去半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秦七汐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江雲帆剛要說話,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文釗掀簾進來,表情有點複雜,既不打也不興奮,像是見了什麼出乎意料的事。

  「督察,南濟那邊又來人了。」

  江雲帆放下筷子。

  「又是議和使?」

  楊文釗搖頭否認,深吸一口氣才說。

  「不是。是南濟的三王,親自來了。」

  帳內安靜片刻,江雲帆抬眼,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在哪?」

  楊文釗側身往外一指。

  「營門外三百步。沒有帶兵,沒有隨從,一共就三個人,站在營門外面沒敢動。」

  江雲帆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起身走往營門,秦七汐跟在他身側。

  半路上聽到消息的嚴橫和鄭徹從各自的營帳里出來,嚴橫的左臂還吊著繃帶,鄭徹手裡提著刀。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默跟在江雲帆身後。

  鎮南關營門外三百步的空地上,跪著三個人。

  汪進跪在最前面。

  他赤著上身,腰背筆直。

  他低著頭,額頭觸碰到地面粗糲的沙土上。

  趙承麟跪在汪進左手邊。

  他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怕,是體力透支之後的生理反應。

  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濕印。

  孫守越跪在汪進右手邊。

  雙膝著地,膝蓋深深陷進沙土裡,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橫在胸前,手掌攤開,掌心朝上,上面托著一枚銅印,那是越王的王印。

  三人面前,放著三枚一模一樣的銅印。

  潯王印、麟王印、越王印。

  三枚王印一字排開,擱在鎮南關營門外的沙土地上。

  營門兩側的守軍士兵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有所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三個跪在地上的王侯身上。

  三十年來雄踞南荒、讓大乾南疆永無寧日的三王,今時今日就這樣赤身負荊跪在鎮南關營門外,等候一個人的現身。

  江雲帆從營門內走出。

  他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長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小半截手腕。

  秦七汐走在他身側。

  嚴橫和鄭徹落後一步,分列左右。

  陽光正好打在營門外那片空地上,明晃晃的,曬得沙土地冒出蒸騰的熱浪。

  汪進聽見腳步聲,身體僵了一下。

  他咬住了牙關,沒有抬頭。

  額頭的汗滴得更快了。

  一隻手落在潯王印上。

  江雲帆彎腰,把三枚王印逐一撿起,在手裡掂了兩下,然後遞給旁邊的楊文釗。

  他看著三個跪在面前的人,沉默片刻才開口。

  「起來。」

  汪進沒有動。

  趙承麟試探性地抬了一下頭,又迅速低下去了。

  孫守越依舊保持著托印的姿勢。

  「罪臣不敢。」

  汪進開口了,聲音悶悶的,額頭仍貼在地上。

  江雲帆垂下眼,看著汪進背上那些刺眼的血痕。

  「你們跪在我面前,是覺得自己有罪。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認罪,不應該跪我。」

  汪進的肩膀震了一下。

  「三十萬大軍夜襲鎮南關,踏過我士兵的屍體,撞碎我的城門。三萬守軍守御孤城,他們把命交在這一戰中。你們跪下來道個歉,那些人就能活過來了嗎?」

  汪進的牙關咬得更緊了。

  「你們的罪,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江雲帆收回目光,轉向楊文釗。

  「帶他們進營,賜水。讓軍醫給汪進的傷口上藥。」

  楊文釗應聲上前。

  汪進這才直起身來。

  他的膝蓋在地上跪得發麻,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趙承麟才站穩。

  他抬頭看江雲帆。

  江雲帆已經轉身往回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片刻後,中軍大帳內。

  三王分坐兩側,面前各放著一碗涼水。

  汪進沒喝水,他背上已經敷了一層薄薄的藥膏,荊條被取下來擱在腳邊。

  軍醫給他上藥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因為傷重,是因為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趙承麟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手指一直在桌上輕輕敲著,停不下來。

  孫守越端坐不動,目光落在對面的江雲帆身上。

  江雲帆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印。

  那是潯王的王印。

  「你們願意親自來,說明你們想明白了。」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不像是在對三個王侯說話,倒像是在和普通人閒聊。

  汪進低下頭。

  「罪臣想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南濟三十萬大軍敗於江督察之手,不是僥倖,是天意。罪臣妄圖以大兵壓境,低估了江督察的神通,低估了鎮南關的守備之力。如今兵敗將亡,南濟根基動搖,罪臣願意交出全部兵權,接受南毅王府一切處置。」

  他說完這段話,雙手撐在膝上,低下頭去。

  趙承麟緊接著開口:「罪臣附議,願交出麟王庭全部兵權與屬地,永不保留。」

  孫守越最後開口,語氣平緩而肯定:「罪臣附議,越王庭無條件臣服南毅王府,任憑江督察處置。」

  江雲帆把玩王印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三人,沉默半晌才開口。

  「兵權,你們交不交,南毅王府自會來決定。屬地,你們留不留,也要看王爺的意思。至於臣服,你們臣服的也不是我,而是南毅王。」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央,背對著三人。

  「從現在起,你們三人暫留鎮南關,聽候南毅王發落。所有賞罰、屬地裁決、兵權歸屬,皆由王爺親定。在此之前,南濟所有駐軍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動一兵一卒。」

  他轉回身,看著三人。

  「你們聽清楚了嗎?」

  汪進率先起身,躬身行禮。

  「罪臣領命,絕不敢違。」

  趙承麟和孫守越跟著起身,同時行禮應命。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