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他在乎的人,我也在乎


  江雲帆與阿念的共同點,具體是什麼,秦奉不知道。

  但他心裡清楚,有個人或許知道……莫青依,當年他與阿念的第一次見面,便是以莫青依為中間人。

  所以相比於那些離奇的事物,秦奉更好奇有關莫青依的事。

  「你是說,春暉宮聖女在見過江雲帆後,很快就走了?」

  江雲帆和秦七汐走後,嚴橫被秦奉留在書房。

  最新章節盡在ṡẗö55.ċöṁ,歡迎前往閱讀

  「是的。」

  嚴橫神色嚴肅,「東海的半步大宗師蒼玄,南濟宗師汪仁,青姬江二人斬殺後,便主動見過江公子,態度似乎帶著幾分……恭敬。再然後,留下一塊白玉令就走了。」

  秦奉沉思片刻。

  眉頭默默皺起:「她不可能走。」

  莫青依此番南下,就是為江雲帆而來。

  她口中的天地浩劫,於她而言是覺不容滯緩的使命,所以接下來的時時刻刻,她都會繼續守在江雲帆身邊。

  如何化解浩劫?或許她也不知道,目前只是在等待一個契機。

  相比於天地浩劫,秦奉更關心另一件事。

  「你去通知鄭徹,時刻關注青姬動向。」

  「是!」

  嚴橫躬身行禮,退出書房。

  秦奉則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夕陽。

  江雲帆與阿念有關聯,莫青依也與阿念有關聯……若是如此,有沒有可能當兩人找到解法時,自己還有一絲機會……再見到阿念?

  這個想法在腦子裡誕生,秦奉急迫的心再也難以抑制下去。

  ……

  自王府離開以後,江雲帆和秦七汐便回了城北的小院。

  白瑤和江瀅早已等在門口,見江雲帆回來,一個激動眼眶濕紅,一個更是蹦蹦跳跳撲上來,像個八爪魚一樣掛在江雲帆身上。

  「行了,這麼大人了注意矜持,別人見了容易指指點點!」

  江雲帆硬生生掰開江瀅的手,把她拎下來。

  江瀅俏皮一撅嘴:「你是怕我的郡主嫂子看了不高興吧?」

  秦七汐一愣,咬咬嘴唇道:「瀅瀅放心,嫂子不會不高興。」

  「看,嫂子多大度!」江瀅嘿嘿一笑。

  大乾男女之嫌明確,哪怕是兄妹之間,舉止也不應太過親昵。

  這一點秦七汐清楚。

  但她更清楚,江雲帆和江瀅這兄妹倆自幼相依為命長大,其中的感情,不是一句世俗禮儀能夠淡化的。

  「走吧瀅瀅,好久沒陪你,今天帶你逛街。」

  「好耶!」

  江瀅興奮不已,秦七汐則轉頭看向白瑤:「瑤姐也一起吧。」

  白瑤頓了頓。

  方才秦七汐自稱的那句「嫂子」,還在她耳中盤旋。

  她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不太高興,但似乎又沒資格不高興。

  此刻面對邀請,她還是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點頭:「好,謝郡主。」

  「叫我小汐就行。」

  幾人離開城北小院,直奔懷南城最繁華的街市而去。

  ……

  夏夜,氣溫轉涼。

  懷南城的夜晚,反倒比白天熱鬧得多。

  街道兩側掛滿了燈籠,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街照得暖融融的。

  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賣面具的、賣河燈的,擠滿了路兩邊。

  空氣里混著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的香氣。

  江瀅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東張西望。

  她本來就很少出門,在江府的時候幾乎被關在院子裡,到了懷南城又在養病,今天難得出來一趟,看什麼都新鮮。

  白瑤跟在她身後,看她快撞到路人時伸手拉一把。

  江雲帆和秦七汐並肩走在後面。

  墨羽和青璇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跟在最後。

  秦七汐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臉上蒙了層薄紗。但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出塵的氣質還是讓路人不自覺地多看一眼。

  「咱們去哪兒?」江雲帆問。

  「萬珍樓。」

  秦七汐抬手指了指前方,「過了前面那座石橋,往右拐就到了。」

  萬珍樓是懷南城最大的珠寶行。

  門臉三開間,兩層樓高,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刻著「萬珍樓」三個描金大字。

  一行人漫步一番,便來到樓下。

  門口站了兩個夥計,穿著統一的對襟短衫,肩上搭著白布巾,見到客人就彎腰招呼。

  江雲帆一行人跨進門的時候,店裡的掌柜正在櫃檯後翻帳本。

  掌柜姓王,叫王福瑞,四十來歲,幹這行二十年,眼睛毒得很。他先注意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墨羽。

  墨羽穿著王府護衛的制式勁裝,腰間佩劍,氣質冷硬。

  王福瑞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是……王府的人?

  他連忙放下帳本,從櫃檯後繞出來,正要上前招呼,目光掃到了墨羽身後的秦七汐。

  白衣女子,氣質出塵,容貌若仙……

  那雙眼睛清冷空靈,瞳仁里像含了一汪秋水,讓人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這……這不活脫脫的仙女嗎!

  不,不是仙女,應該叫神女。

  要說神女,這懷南城有且只有一位,便是那首享譽天下的人間第一賦——《洛神賦》當中所描述的,洛河之神!

  王福瑞的手心開始冒汗了。

  他見過臨汐郡主。

  三年前王府舉辦大宴,他作為珠寶商被叫去送過一批貨,遠遠地見過郡主一面。那雙冷漠的雙眼,實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和眼前這雙眼睛,一模一樣!

  郡主殿下親臨啊!

  見到秦七汐,意識到對方身份的那一刻,王福瑞的膝蓋登時軟了下來。

  他強撐著沒跪下去,快步走到秦七汐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

  「小民王福瑞,見過……」

  秦七汐抬了一下手。

  動作很輕,意思卻很清楚。

  她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暴露身份。

  「咕嚕……」

  王福瑞立刻把後半句話咽回去,彎著腰不敢直起來。

  江雲帆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我們不搶你東西,不用緊張。」

  王福瑞乾笑了一聲,直起腰但依舊躬著半個身子。

  「幾位貴客請上樓,樓上雅座清靜,貨品也精緻些。」

  他親自領著幾人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位置安排了一張雕花圓桌,吩咐夥計沏最好的龍井,然後搓著手站在旁邊,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秦七汐在江瀅身邊坐下。

  江瀅的目光還在一樓大廳那些玻璃柜子上打轉,滿眼好奇。

  「先看手鐲。」秦七汐對王福瑞說。

  王福瑞連忙應聲,親自下了樓。

  白瑤坐在桌子的另一側,目光掃了一眼二樓的環境。

  雅座的茶几上擺著青瓷花瓶,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角落裡燃著檀香,味道淡而清。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種地方,她以前從沒來過。

  即便是客棧生意最好的時候,也沒進過這麼高檔的店鋪。

  王福瑞很快捧著一個紫檀托盤迴來了。

  盤子上鋪著紅色絨布,擺了七八隻手鐲。有白玉的,有翡翠的,有一隻羊脂玉的,還有幾隻鑲了金絲。

  每一隻都是上品。

  他把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退後半步。

  「這些都是小店最好的貨,請貴客過目!」

  秦七汐低頭掃了一眼,伸手拿起那隻羊脂白玉的手鐲。

  玉質溫潤,通體沒有一絲雜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澤。

  她拉過江瀅的手,把鐲子套了上去。

  江瀅的手腕很細,皮膚白,羊脂玉戴在上面正好合適。

  「好看嗎?」秦七汐問。

  江瀅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眼睛睜得大大的。

  「好漂亮……」

  她的聲音小小,帶著不確定。

  再把手腕轉了轉,鐲子在燈光下流轉出溫潤的光澤。她心裡喜歡極了,恨不得立刻拿給哥哥看。

  可很快,她陷入猶豫。

  她不動聲色地側了側頭,用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老闆王福瑞。

  而後,手指立刻往回縮了縮。

  「嫂子,太貴了,我不要。」

  她把鐲子往下擼。

  秦七汐連忙按住她的手:「收下吧,我應該給你買些禮物的。」

  江瀅使勁搖頭。

  「不行不行,我吃藥已經花了那麼多錢,不能再讓你破費。這鐲子夠我買一輩子的衣裳了!」

  秦七汐看著她的眼睛,沉默片刻。

  而後輕輕開口:「放心,這都是你哥的錢。」

  江瀅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頭看向江雲帆。

  江雲帆正坐在對面喝茶,見妹妹看過來,放下茶杯,一臉茫然。

  「真的,嫂子不騙你,你哥有很多錢。」

  江瀅看看哥哥,又看看秦七汐,終於不再猶豫了。

  她把鐲子重新套好,手指輕輕摸著玉面。

  「謝謝嫂子。」

  秦七汐沒應聲。

  她已經在看下一件東西了。

  托盤旁邊擺著幾個小錦盒,裡面裝著各種耳墜。她拿起一對白玉墜子,造型簡簡單單,沒什麼繁雜的雕工,玉質卻極溫潤。

  她轉頭看向白瑤。

  「瑤姐。」

  白瑤微微一愣。

  「這對墜子很襯你的氣質。」秦七汐把耳墜遞到她面前,「試試。」

  白瑤沒有伸手接。

  她看著那對耳墜,又看了看秦七汐。

  秦七汐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沒有施捨,沒有炫耀,也沒有刻意拉攏,就是單純地覺得這對耳墜適合她。

  白瑤心裡更複雜了。

  「殿下,這太貴重了。」白瑤搖了搖頭,「我……我收不起。」

  秦七汐沒有收回手,反倒是直接將耳墜塞進白瑤手裡。

  她看著白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瑤姐收下吧。」

  「他在乎的人……我也在乎。」

  白瑤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重不輕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在乎江雲帆。

  秦七汐也在乎江雲帆。

  現在秦七汐說,因為江雲帆在乎她,所以她也願意在乎她。

  這不是施捨。

  是對江雲帆的絕對認可,絕對尊重,絕對在乎……

  一切,都是因為她喜歡江雲帆!

  白瑤鼻子一酸,沒有哭。

  她把這股酸意硬生生壓回去了。

  她伸手接過那對耳墜,手指微微發顫。

  「謝謝郡主。」

  秦七汐點了一下頭,收回手,沒再多說什麼。

  白瑤把耳墜捏在手心裡,玉質溫熱。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江雲帆的時候。

  那個渾身是傷躺在秋思客棧後院的年輕人,身上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她幫他擦洗傷口,給他煮粥,看他一天天好起來。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段插曲。

  沒想到他會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更沒想到他身邊會出現秦七汐這樣的人。

  白瑤把耳墜戴在耳朵上,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墜子在耳垂下方輕輕晃了晃。

  她抿了一下嘴角。

  這一局……她輸了。

  或者說,她與秦七汐從來就沒有比過,自始至終,站在賭桌前的,本就只有秦七汐一人。

  「幾位貴客,要不要再看點別的?我們這兒還有上好的步搖和髮簪……」

  王福瑞在旁邊候著,見三位客人都滿意了,連忙上前一步。

  「不用了。」

  秦七汐站起來,瞥了身後的青璇一眼,「去結帳吧。」

  王福瑞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貴客光臨小店,那是小店的福氣,這些東西哪敢收錢,都是……」

  秦七汐再給青璇使了個眼神。

  青璇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擱在桌上。

  王福瑞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了一眼那沓銀票的厚度,又看了一眼秦七汐的眼神,不敢再說推辭的話了。

  「結帳。」秦七汐的聲音很平。

  王福瑞猶豫了兩秒,咽炎口水。

  「好的,好的……」

  青璇把銀票推過去,跟著去結帳了。

  「走吧。」

  一行人下了樓。

  王福瑞一直送到門口,弓著身子,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到店裡,把秦七汐給的銀票數了一遍。

  這才倒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掌柜的,剛才那位是……」店裡的夥計湊過來。

  「別問。」

  王福瑞瞪了他一眼,「有些存在,不是你能知曉的。」

  夥計心頭一顫,連忙閉嘴。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