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忘恩負義
白瑤愣了一瞬。
她抬起淚眼,看著江雲帆的臉。
江雲帆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急躁,只有一種讓她安心的沉穩。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堵著太多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抬起手,手指探向脖頸。指尖觸到一根細細的紅繩。
她捏住紅繩,從衣領里拽出那塊白玉壁。
玉壁還帶著體溫,溫溫潤潤地貼在她掌心。她低頭看了一眼。這塊玉壁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她從小就貼身戴著。
當年陳子鈞要上京趕考,她把玉壁從脖子上取下來,交到他手裡,讓他拿去換盤纏。
那時候她以為,這塊玉壁遲早會和他一起回來。
後來他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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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中了進士,入了東雲伯府,寫了休書。
休書上寫她不貞,寫她不檢點。
唯獨這塊玉壁,她再沒見過。
直到今天……江雲帆花了一萬多兩銀子,親手拍下來,還給她。
此時此刻,江雲帆要,她只顧遞出去,沒有絲毫猶豫。
「謝謝瑤姐。」
江雲帆從她手裡接過玉壁。
接著轉過身,舉起玉壁,面向陳子鈞。
陳子鈞還站在碎木碎瓷中間,衣襟上的茶葉末子沒抖乾淨,嘴角還掛著方才演戲時擠出來的哽咽。他看見玉壁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雲帆的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壓過周圍所有嗡嗡的議論聲。
「陳子鈞,這玉壁,可是你剛才賣的那塊?」
陳子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自然認識,這玉壁獨一無二,要不然也賣不了大把的銀票。
「當然。」
陳子鈞冷笑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方才沒散乾淨的哽咽,聽起來不倫不類,「是我的玉壁。方才不是被你拍下了嗎?怎麼,不會是反悔了,想把錢換回去?江雲帆,襄寶會可不是兒戲,你別想胡來!」
秦七汐站在江雲帆身側,眉頭皺得死緊。她盯著陳子鈞,又看了一眼江雲帆手裡的玉壁。她不知道江雲帆要做什麼,但她沒有開口問。
江雲帆不怒反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等陳子鈞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承認這塊玉壁是從他手裡流出來的。
「好,你說這玉壁是你的。」
江雲帆將玉壁翻轉過來,使其在燈火下顯得格外璀璨晶瑩,也讓上面的細節暴露得更加明顯。
他手指點在玉壁邊緣一處位置,笑問:「那你可知道,這玉璧的內面,刻著一個字?」
陳子鈞的表情變了。
「一個字?」
他眉頭緊皺,眼睛直勾勾盯著江雲帆指尖點的位置。
他確實知道,玉壁內側有個小小的刻痕。
他拿了這塊玉壁這麼久,只以為那是正常磨損,卻從來不知道內側刻了字。
「什麼刻字?」他脫口而出,聲音不像剛才那麼穩了,「胡說八道!我怎麼知道那是什麼字!」
江雲帆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朗聲開口,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大廳里傳得很清楚。
「你不認識這個字,我來告訴你。」
「這塊白玉壁,乃是白家祖傳之物。玉壁內側刻著一個『白』字,是白家先人親手手刻上去的,用的是鏡源縣老匠人的陰刻刀法。字痕細如髮絲,但刀鋒入玉三分,沁色與玉料本身的包漿融為一體。」
他每說一句,陳子鈞的臉色就白一分。
江雲帆接著轉頭看向眾人,開口道:
「這位進士及第的才子陳子鈞,如今東陽伯府的姑爺,當年不過是個窮書生,連住店的銅板都掏不出來。」
「而白家,當時只剩白瑤一個人,她收留了他,供他吃、供他住、供他讀書。他上京趕考的盤纏,是白瑤變賣了嫁妝和所有田產湊出來的。甚至,連這祖傳的白玉壁都給了他!」
此話一出,全場愕然。
「居然還有這層關係?」
「那豈不是說,這陳子鈞是個負心漢?」
「他不僅騙了前妻,還騙了現任的呂小姐!」
議論聲此起彼伏,風向瞬間逆轉。
聽著周遭的聲音,呂蘭萱茫然愣在原地,目光死死鎖住陳子鈞,一動不動。
「他拿到功名之後呢?」
江雲帆冷笑一聲,目光再度看向陳子鈞,「他被東雲伯府看中,要招他做上門女婿!」
「他怕白家那段婚事擋了自己的富貴路,寫休書污衊白瑤不貞、不檢點。他一個人把髒水全潑在她頭上,洗脫自己忘恩負義的罵名,然後乾乾淨淨地爬進了京城伯府。」
他把真相一層一層地剝開,聲音穩穩噹噹,每個字都落在滿場死寂里。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方才還在指責白瑤的人,這時候笑不出來了。
站在前排的幾個中年人低下頭,往後縮了縮。
二樓陽台上的賓客不再探著身子往下看,有人悄悄退回了包廂。方才罵白瑤「不要臉」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
呂蘭萱更是不可思議地瞪著陳子鈞。
而白瑤,站在江雲帆身後,淚流滿面。
她傻傻地看著江雲帆,眼睛裡光芒複雜。
這些話,這些秘密……
是她從來不敢說,也說不出口的……因為她知道,就算自己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她原以為這些事,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知道。
更不會有人搭理她的痛苦。
可現在……現在不是了!
有一個男人,站在權貴雲集的人群中央,一字一句,親口將她的痛苦,將負心人的背棄,公諸於眾!
「不,不是,不是的……」
陳子鈞瘋狂搖著頭,滿眼慌亂。
他喉結上下滾動,嘴唇抖了兩下。眼角餘光掃過全場,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和剛才不一樣了,不再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而是審視,是懷疑,是鄙夷。
他猛地抬手指向江雲帆。
「胡說八道!」
他聲音尖利,破了音,「這刻字分明是你們方才現刻上去的!什麼白家祖傳,全是編的!你就是為了陷害我!!」
他手指還在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是嗎?」
江雲帆冷冷一笑,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過身,面向拍賣台後方。
三位鑑定大師從頭到尾沒離開過座位。他們是萬珍樓的人,專做古玩鑑定,在懷南城乃至整個江南都說得上話。
方才玉壁拍賣就是他們三個驗的貨。
年長的那位姓余,頭髮花白,留著一把山羊鬍,在古玉行當里浸淫了四十年。另外兩位一胖一瘦,都是懷南鑑定行會掛了牌的老手藝人。
江雲帆朝三人拱了拱手。
「還請三位大師,當場鑑定此字雕刻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