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兩百年前的刻字
余大師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玉壁。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全是常年摸玉石磨出來的老繭,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他捏住玉壁邊緣,先拿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翻過來對著頭頂的燭光,眯起眼睛。
余大師拿把眼睛對準玉壁內側的刻字,湊近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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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好一會兒,鼻尖幾乎要貼到玉面上。
陳子鈞站在原地遠遠看著,手腳發涼。
他想說什麼,但嘴唇打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盯著余大師的嘴,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胖瘦兩位鑑定師也湊過去,三顆花白的腦袋擠在一起,低聲交換了幾句判斷。
聲音很輕,台下的人聽不見,但陳子鈞看得見他們的嘴唇在動。
他看見余大師點了點頭,胖鑑定師也點了點頭,看見瘦鑑定師皺眉又鬆開。
他心裡那塊石頭越沉越低,砸得胃都在翻攪。
余大師直起身。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此字刀痕內部,沁色深厚。沁色與玉料本色融為一體,包漿均勻,絕非新刻。」
他頓了頓,把玉壁輕輕托起,讓更多的人能看見內側。
「保守估計,至少存在了兩百年。」
兩百年……
滿場死寂。
然後轟的一聲。
人群炸開了。
「兩百年!」
「真是白家祖傳的東西!」
「這白玉璧是白家的,是那個白瑤姑娘的,最後卻被陳子鈞賣了高價!」
「陳子鈞才是那個賊喊捉賊的負心漢!」
「貪慕榮華,誣陷糟妻,這種人,根本不配為官,也不配與我等文人坐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人喊出聲來。
不是竊竊私語,是清清楚楚的喊聲。喊的人可能是方才罵過白瑤的,也可能是從頭到尾都在看熱鬧的,但這會兒聲音最大的就是他們。
秦睿在二樓陽台上,臉色驟變,看向陳子鈞的眼神都添上了幾分厭惡。
他雖然紈絝,但與畜生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這個陳子鈞,活脫脫就是一頭畜生!
噁心!
在場反應唯一不一樣的是秦七汐。
在所有人都聲討陳子鈞的時候,她默默邁步走到白瑤身前,將她擋在身後。
人渣固然可惡,但作為受害者,還是難免會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畢竟在這大乾,一個女人被休棄,即便過錯全是男人,也難免會有人說三道四,胡亂揣測。
而秦七汐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時候,隔絕一切不友善的目光,將白瑤保護在身後。
白瑤一愣,發現秦七汐的背影。
一時間,她明白了秦七汐的用意,一股暖意自心底洶湧而上。
原來,表面看起來冰冷高貴的郡主殿下,也會有如此溫暖細心,體貼入微的一面,而且……她真的好善良。
或許這世間能配得上江雲帆的女子,真就只有她了吧。
同樣的,秦七汐往白瑤身前一站,周遭其餘人也看見了。
陳子鈞的誣陷,再一次被攻破。
看,要陳子鈞說的是真的,郡主殿下與白姑娘怎會靠得如此近,關係這麼好?
顯然,這是賊喊捉賊,惡人先告狀!
於是乎,一個個聲討陳子鈞的聲音,更多變成了咒罵,什麼恥辱、人渣、畜生不絕於耳。現場這些紈絝公子可不是什麼文人雅客,罵起人來極為難聽。
陳子鈞的臉白得像死人。
他張了張嘴,無力反駁。
只能反反覆覆念叨著「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完了,全完了!
他憑自己努力,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一切,他得到的成就,全完了!
終於,白瑤的淚水洶湧而下。
陳子鈞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罵她水性楊花,她沒有哭。
當年被休棄,人人喊打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可現在,三位鑑定大師當眾宣布那塊玉璧上的「白」字刻痕至少存在了兩百年。
滿場賓客從唾罵她變成指責陳子鈞,她的眼淚忽然就止不住了。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已經太久了。
這些年她一個人扛著「不貞」的污名,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被客棧客人暗地裡嚼舌根。
她從來沒辯解過,因為她知道沒人會信。
一個被休棄的女人,說什麼都是錯的。
可現在,就在這萬珍樓的大廳里,當著懷南城這麼多達官顯貴的面,真相被一字一句地揭開了。
不是她水性楊花。
是陳子鈞忘恩負義!
白瑤抬手捂住嘴,肩膀輕輕顫動。
淚水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不想哭出聲,可鼻尖酸得厲害,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連呼吸都斷成了好幾截。
她下意識往秦七汐身後貼了半步。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已經太久……沒有人在她前面擋著了。
此時此刻,現場還有一大焦點,便是呂蘭萱。
除了咒罵陳子鈞外,眾人也很好奇,這位東陽伯府的大小姐,陳子鈞的現任妻子,此刻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呂蘭萱就站在陳子鈞幾步開外。
她的臉色從方才起就一直緊繃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她是東雲伯府的嫡長女,從小在京城頂級貴族圈層里長大,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場面,實在超乎了她的想像。
她的丈夫,她親自挑選的夫婿,當著她的面跪在地上,被三個鑑定師當眾戳穿了謊言。
原來,他早已有妻室。
並且,為了贅入東陽伯府,他還製造了各種謠言,只為把原配貶得一文不值。
自己怎麼會嫁給這種人?
當真是瞎了眼!
呂蘭萱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只剩下冷意。
她邁步上前。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裙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輕微的摩擦聲。
走到陳子鈞面前站定。
陳子鈞此刻跪在地上,還沒從方才的打擊里回過神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滿堂賓客的指責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耳朵里,撞得他頭昏腦漲。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舌頭像被打了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見呂蘭萱的繡鞋停在自己面前,鞋尖上繡著銀線纏枝蓮紋,是京城最時興的花樣。
這雙鞋是去年他陪她去錦繡坊挑的料子。
他順著鞋面往上看,看見了妻子的臉。
和一個瞬間在眼前放大的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拍賣廳都猛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咒罵,瞪眼看著這裡。
陳子鈞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臉上那道巴掌印清晰可見。
滿場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