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宛如天神下凡
莫青依對眼前這群人沒有興趣。
更沒興趣把時間浪費在與凡俗之人爭搶幾間客房上。
春暉宮雖隱世獨立,不與俗世紛爭,甚至承擔著救世的任務。但這並不代表著她們心地善良,可以一味忍讓。
相反,莫青依本人清醒得很。
若是別人惹她不高興了,一劍結果了便是。
她要救的是世界,不是每一個人。
「三間客房我要了,你們走吧。」
莫青依只是簡單說了一句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這句話落在江白峰耳朵里,比剛才曦雲那句「明搶」還要刺耳。
因為曦雲好歹還帶著幾分火氣,而這個女人的語氣,連半分情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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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又硬生生扯了回來。
「姑娘,你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吧?」
他還想再說兩句,櫃檯後面的小二突然插了一嘴。
「這位公子,小的多一句嘴。」
小二搓著手,表情很尷尬,聲音也不大,但大堂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有些閃爍,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滿懷歉意地看向江白峰:「那個,您方才說的文競會文首,好像不是……不是江元勤大人。」
這句話掉進大堂里,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
江白峰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扭頭瞪著小二,眉頭擰成了一團。
「你說什麼?」
江宏也轉過了頭。
蔡雅茹本來在拍裙擺上的灰,手停在半空。
江勛扶著江崇業的那隻手,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了。
江崇業坐在椅子上,眼皮一抬,目光落在小二臉上。
「怎麼可能不是元勤?」
江宏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喉嚨發緊,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快步走回江崇業身旁,彎下腰,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
「爹,我親眼看過勤兒的信。他信上說得清清楚楚,第二輪文競會上,他寫了一首驚天之詞,評審全都震驚了,穩穩進了第三輪。還說文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江崇業沒有回話,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蔡雅茹小碎步挪過來,壓著嗓子。
「是啊,信上寫得明明白白。勤兒還說了,第三輪的題他也有把握,咱們才連夜趕路的。要不是他說准了,誰遭這罪?」
江勛也湊過來,聲音更低。
「會不會是這小二搞混了?懷南城這麼大,外地來的人又多,傳話傳岔了也正常。」
幾個人擠在一起嘀嘀咕咕,絲毫沒有懷疑自己等人得到的消息。
他們確實沒有收到最終的結果。
從凌州出發太急了,江元勤的第二封信送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路上換馬不換人,緊趕慢趕,哪有工夫去打聽消息。
在他們心裡,江元勤就是王婿。
江元勤進了第三輪,憑他的才學和第二輪那首詞的底氣,拿文首也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
王婿的位子是江元勤的。
王府的榮光是江家的。
這趟來懷南城,是來收果子的!
所以當小二說出「不是江元勤」的時候,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質疑,而是篤定對方搞錯了。
江宏率先站直身子,盯著小二,語氣已經不是質問,而是帶上了幾分教訓的意味。
「你一個跑堂的小二,知道什麼?文競會的事,是你能隨便亂說的?」
小二縮了縮脖子,但嘴巴沒閉上。
他在懷南城幹了兩年多,文競會那幾天全城都沸騰了。
街頭巷尾說的全是那個人的名字和那幾首詩詞,他就算想搞錯,都錯不了。
「客官,江主簿確實文采斐然,小的也很佩服,但是……」
小二的措辭很小心,先把台階遞了出去。
「但是要比起那位真正的王婿大人,大概……」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心裡掂量了一下用什麼詞合適。
「大概差了十萬八千里。」
「……」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幾桌客人里有人「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用茶杯蓋住了嘴。
十萬八千里!
還真是委婉。
不過這幾個字可不是誇張。
在懷南城待過這幾天的人都知道,那位王婿的詩詞賦到底是什麼分量。
江元勤的那首詞固然不差,但拿來跟那幾篇名作比,連給人提鞋都不夠格。
一時間,江家幾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江宏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蔡雅茹攥著裙角的手指發白。
江勛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眼裡的神色說不出是慶幸還是遺憾。
江白峰站在櫃檯前,維持著一個很僵硬的姿勢,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崇業坐在椅子上,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動了。
還是江勛先回過神來。
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天下,真有這般厲害的人物?我不信!」
「你定是在欺騙於我,要當真有如此厲害的人,比我兒元勤還厲害,那你倒是說說,那是哪家的公子?叫什麼名字?不然就是在這憑空捏造!」
江家其餘人也回過神來,滿臉篤定。
小二看了看江家這一行人的臉色,心裡猶豫了一下。
說還是不說?
這幫人打著王府的旗號來爭房間,還自稱是江元勤的家人。
如果真是江主簿家人,自己也確實不好得罪……
但人家問了,自己沒道理不答。
「咳咳……」
小二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文競會魁首,王爺親點王婿,也姓江,不過不是江元勤大人,而是叫做……江雲帆!」
小二把三個字說得很清楚,還特意放慢了語速。
「江……雲帆?」
這三個字落進大堂的空氣里。
江勛和蔡雅茹瞬間瞪大了眼睛。
江白峰猛地轉過頭,盯著自己父親的臉。
江宏的面色在一息之間變得慘白。白得不正常,像是有人把他臉上的血全部抽走了。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江崇業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老人的面部肌肉僵住了,眼睛盯著地面某個點,瞳孔沒有聚焦。
大堂里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了良久。
「不可能。」
江宏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發乾,像是嗓子裡塞了一團棉花。
三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的時候,語調是往上走的,帶著明顯的抵抗和拒絕,「你搞錯了。」
他看著小二,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否認。
「江雲帆?江雲帆?絕對不可能的!」
小二被他這副神情弄得一愣,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就是江雲帆江公子啊,前幾天文競會上,連寫三篇,一詩一詞一文賦,力戰一眾儒生!」
小二說到這兒也來了興致,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崇拜,完全沒注意到江家幾人鐵青的臉色。
「那篇《洛神賦》,小的雖然讀書不多,但連城裡賣燒餅的老劉頭都能背出兩句——『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南毅王爺親口定他為文首,親自認的王婿,傳言臨汐郡主也對他傾心不已,整個懷南城誰不知道?」
小二越說越起勁,壓根沒注意到面前這群人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江元勤主簿差他太遠了……唉,不是小的貶低江主簿,實在是那位江雲帆公子,太厲害!」
他搖了搖頭,滿臉感慨。
「宛如……天神下凡!」
天神下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