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我要去見他
江宏心裡很清楚。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現在的江雲帆是郡馬,要殺自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自己當初做過的那些事,侵吞家產,除名族譜,誣陷私通,杖責八十……
每一樁都夠他死十次。
「完了……」
江宏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發啞。
蔡雅茹站在旁邊,看著丈夫這副模樣,心裡也慌了。她伸出手想扶他,卻被江宏一把推開。
「都是你!」
江宏猛地抬起頭,眼睛發紅,瞪著桌上的榜文。
「都是你慣著兒子!嬌生慣養肆意妄為,現在連個文競會都拿不下來!讓那個被趕出去的廢物爬了上去!他要是爭氣一點,哪會有今天?哪會有今天!」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歇斯底里。
蔡雅茹被他這副模樣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動了動,卻不敢說話。
江崇業坐在椅子上,聽著兒子在旁邊的嘶吼,沒有開口。他的手指還搭在扶手上,指節依舊泛白。但他的目光已經從地面收了回來,落在桌上那幾張詩文稿上。
那些詩句,還在他腦子裡轉。
「人面不知何處去。」
「十年生死兩茫茫。」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每一句,都是一把刀子。
割得他體無完膚。
「篤篤篤……」
這時,客棧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只見江家的丫鬟小翠,正扶著江老夫人鄒氏從走進來。
江老夫人上了年紀,腿腳不太利索,走路要人攙著。
她剛才在馬車裡歇息,本打算等江宏等人定好客房,再直接落腳。
這時隱隱約約聽到幾人在爭吵,便立刻讓小翠扶她出來看看。
她走進大堂,看到滿地散落的紙張,看到癱坐在椅子上的江宏,看到老淚縱橫的江崇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沒有人回答她。
小翠眼尖,瞥見了桌上攤開的詩文稿。
具體寫了什麼東西她沒看清,但伸長腦袋,隱約還是看見了三個熟悉的字。
小翠不識字,但在老夫人寫的東西上,經常看見這三個字。
是「江雲帆」!
見此,她立馬小聲在鄒氏耳邊說了一句。
「老夫人,好像是三少爺的事。」
江老夫人的身體頓了一下。
她推開小翠的手,慢慢走到桌邊,目光看向薛伯。
「薛伯。」
她的聲音很穩。
「到底什麼事,告訴我。」
薛伯走上前來,聲音發顫。
「老夫人,三少爺,咱們家的三少爺江雲帆……在南毅王府的文競會上奪了文首,王爺親定他為王婿!」
「你說什麼……」
江老夫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片刻後,她的眼眶紅了。
淚水從眼角湧出來,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她沒有抬手去擦,而是顫抖著嘴唇,連說了三個字。
「好……好,好!」
每個「好」字之間,都隔了好幾息的時間。說完之後,她轉頭看向小翠。
「去,把我收在箱底的那個包袱拿來。」
小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向後堂。
沒一會兒,小翠捧著一個粗布包袱回來了。包袱很舊,布料已經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一絲褶皺。
江老夫人接過包袱,放在桌上,慢慢解開。
裡面是幾件小孩的舊衣物。
針腳粗糙,布料普通,有些地方已經磨得薄了,隱隱透出裡面的棉絮。但她伸手撫摸那些衣物的動作,輕得像是在摸什麼稀世珍寶。
她拿起其中一件小褂,貼在臉頰上。布料冰涼,可她的表情卻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溫度。
「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那件小褂說話。
「祖母一直都知道。」
小翠站在旁邊,看著老夫人的樣子,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知道這些衣物是老夫人當年親手縫的,全是給三少爺的。
三少爺被趕出家門後,老夫人把這些衣物收進箱底,誰都不讓碰。每隔一段時間就拿出來洗洗曬曬,然後再仔細疊好收回去。
「哼……」
江老夫人把衣物拿在手中,抬起頭,目光掃過江崇業,然後掃過江宏。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慈祥和軟的模樣,而是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子壓了十多年的火氣。
「你們兩個,如今可是後悔了?」
江崇業和江宏站在她面前,聽她這麼一說,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僵了一下。
「當初我說什麼來著?」
江老夫人盯著江崇業的臉,一字一頓。
「我跟你說,雲帆這孩子聰明,不是你們說的什麼廢物。你說什麼?你說我老糊塗了,不識大體,不懂家族利弊。」
江崇業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還有你。」
江老夫人轉向江宏,聲音更冷了。
「你最清楚!雲帆他娘走得早,那孩子從小沒人護著。你這個做大伯的,不護著也就罷了,還縱著你兒子欺負他,你以為我不知道?」
江宏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如今可好。」
江老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怒意。
「江家最成器的孩子,被你們父子倆親手趕了出去!你們現在知道怕了?知道後悔了?晚了!」
江崇業垂著頭,不敢辯駁。
他這輩子在凌州挺了幾十年腰板,這一刻在這妻子面前,他抬不起頭來。
當年她確實說過那些話,她說過雲帆聰明,說過不能只聽江宏一面之詞。
可他沒有聽。
他覺得女人家不懂事,覺得她心軟護短。
現在他知道了。
不懂事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江宏站在旁邊,表面唯唯諾諾,低垂的眼皮下面,眼底卻閃過一絲怨毒。
他不敢恨江雲帆。
現在的江雲帆是郡馬,手裡捏著他的命,他不敢恨。
他把恨意轉向了別處。
恨蔡雅茹教子無方。
要不是這個廢物兒子連個文競會都拿不下來,江雲帆怎麼可能爬上去!
恨父親當年為什麼不攔著自己。
要是父親當時說一句話,也許他不會把事情做得那麼絕?
現在完了啊。
自己完了,江元勤也完了。
整個江家長房都完了!
臨汐郡主的郡馬,那很可能是整個江南未來的掌權者!
若要尋仇,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江宏的手指在扶手上痙攣般地抓撓,指甲划過木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江崇業則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目光落在地上那張榜文上。榜文反面朝上,能看到透過來的墨跡洇痕。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去面對那個孫子。
但他是江家的家主。
沉默良久之後,江崇業猛地站起身來!
「快,準備厚禮。」
薛伯愣了一下。
「老爺,您這是要……」
「去懷南城王府,我要親自去見雲帆。」
薛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看到江崇業的手在微微發顫。那雙握了幾十年家主權杖的手,此刻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薛伯低下頭,不再多言,轉身去備馬了。
江崇業邁開步子,朝客棧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從江宏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兒子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責怪。
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江宏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顫,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江老夫人沒有起身。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抱著那個舊包袱,包袱皮貼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小褂。
她沒有看江崇業的背影,也沒有看癱在椅子上的江宏。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他未必會見你們。」
她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江崇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脊背僵住,停了下來。
是啊,現在江雲帆正是風光之時,怎可能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