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這輩子很長
他心裡其實已經慌了,但這麼多人看著,他不能慫,至少不能先慫。
江雲帆聽見這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心裡想的是,跟這種人廢話實在沒意思,不過既然來了,該辦的事還是得辦利索。
他淡地往院門外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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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眼。
一輛黑色的行政級轎車緩緩停在了院門口。
車身漆面在夕陽下泛著深沉的光澤,那種質感和趙啟明停在路邊的那輛租賃車完全不是一回事。
車門沒有立刻打開。
緊接著,三名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從後方另一輛車上下來,步伐整齊,面容肅穆。
他們走到院門口,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江先生,東西已按您的吩咐備好。」
江雲帆點了點頭,很隨意,像是在吩咐自家下人搬個快遞。
院子裡再次安靜。
但這次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被秦七汐的容貌震住了,這次是被那三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壓住了。
趙啟明的膝蓋在發軟。
他看得出來,那三個人不是什麼私人保鏢,也不是花錢雇來充場面的角色。
那種舉手投足間的氣度,是真正見過大場面、手裡握著實權的人才有的東西。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自己停在路邊的那輛轎車。
那輛花了八百塊租一天的大眾帕薩特。
此刻看起來寒酸得讓人想死。
趙啟明偷偷去看身旁的女友。
他看到的是一雙寫滿了鄙夷的眼睛。
那個女人正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著他,嘴角往下撇,像是突然聞到了什麼難以忍受的臭味。
趙啟明的胃裡翻了一下。
他知道完了。
下一秒,那女人一把甩開了他的胳膊。
動作很大,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
「你不是說你才是有出息的那個?」
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小院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冷笑著拎起自己的名牌包,高跟鞋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聲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路邊正好停著一輛計程車,她拉開門鑽進去,車門摔上的聲音乾脆利落,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趙啟明臉上。
院子裡的村民們先是愣了一愣,隨即有人「噗嗤」笑出了聲。
「喲,這不是人家趙啟明的女朋友嘛,咋就走了?」
「什么女朋友,我看就是花錢雇來的吧。」
「嘖,可憐哦,這打臉打得。」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每一個字都像是針,扎在趙啟明的脊梁骨上。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了又松,了又攥。
他想反駁,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面,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像樣的字都蹦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不管說什麼,都只會更丟人。
那個女人確實是他花錢雇來的。
兩千塊一天,包吃包住包演戲。
他精心策劃了這場「衣錦還鄉」,租車,租女友,提前跟村里幾個人通了氣,就為了回來踩江雲帆一腳,在叔嬸面前出一口當年被比下去的惡氣。
結果呢。
趙啟明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不,他就是個跳樑小丑。
「我……我還有事。」
他支吾吾地丟下這句話,也不看任何人的眼睛,低著頭快步往院門外走。
腳步有些踉蹌,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身後是村民們毫不遮掩的鬨笑聲。
趙啟明鑽進那輛租來的帕薩特,手忙腳亂地擰鑰匙,引擎發動的時候他踩油門踩得太猛,車身猛地竄出去,方向盤打偏了半圈,車頭差點啃上路邊的電線桿。
輪胎在土路上打滑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揚起一片灰塵。
村民們的笑聲更大了。
江雲帆從頭到尾沒看趙啟明一眼。
不值得。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剛才趙啟明那番話雖然可笑,但有一句沒說錯,這些年二老確實沒少受委屈。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堂屋門口、一臉茫然又激動的父母。
江母的手還攥著圍裙角,指節因為常年干農活而粗糙發紅,眼睛裡盛滿了不敢置信的光。
老父親站在她身後半步,嘴唇微張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江雲帆走上前,一手扶住母親的胳膊,一手搭上父親的肩膀。
「媽,爸,進屋坐。」
他的聲音很輕,很穩。
這具身體的原主,生前是個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的社畜,從來沒能好陪父母吃頓飯,從來沒給過他們什麼像樣的日子。
如今這副身體裡裝著的靈魂雖然不是原來那個,但面對這兩張蒼老的面孔,他心底那根弦還是被撥動了。
他們是無辜的。
他們養了一個兒子,那個兒子活累死在了格子間裡。
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人,至少應該把他沒做到的事補上。
秦七汐跟在江雲帆身後走進了堂屋。
她腳步放得很輕,眼睛在昏暗的屋內掃了一圈。
土牆,木桌,塑料凳子,牆角堆著半袋化肥,窗台上擺著一盆快乾死的綠蘿。
跟她見過的所有住所都不一樣。
王府的雕樑畫棟不一樣,懷南城的宅院不一樣,甚至跟江雲帆在大乾的桃源居都不一樣。
但她沒有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
她想起了江雲帆說的那句話,這裡是他真正的故鄉。
那這裡就是她該來的地方。
「叔叔,阿姨。」
秦七汐站定,大方方地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清亮柔和,帶著一股天然的甜意。
江母愣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她一把拉住秦七汐的手,另一隻手在圍裙上反覆搓了搓,像是怕自己的粗糙手掌硌到人家姑娘。
「好,好,好姑娘。」
江母的眼眶紅了,聲音發顫,拉著秦七汐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這麼好看的姑娘,是咱家的福氣,真是福氣啊。」
秦七汐沒有把手抽回去。
她能感受到老人掌心的繭子和溫度,那種粗糲的觸感讓她想起了大乾那些樸實的百姓。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半點客套。
江雲帆在旁邊看著,沒插話。
他知道秦七汐不是在演戲。
這丫頭雖然是郡主,但骨子裡從來不嫌貧愛富,她在乎的東西跟身份地位無關。
老父親站在一旁,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只是伸手拍了拍江雲帆的肩膀,力道很重。
什麼話都沒說。
但那隻手的顫抖,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雲帆扶著二老在桌邊坐下。
他知道自己沒法跟父母解釋穿越這件事,也沒必要解釋。
對他們來說,兒子回來了,健康康,身邊還有個好姑娘,這就夠了。
「爸,媽,我現在做的工作比較特殊,常年在外面跑,沒法經常回來。」
江雲帆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銀行卡,放到父親面前。
「這裡面有錢,夠你們花很久。以後有什麼需要,打我電話就行。」
老父親低頭看著那張卡,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湧上一層水霧。
他的手指摩挲著卡面,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江雲帆心口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沒讓那股情緒表現在臉上。
他不是原來的江雲帆,但此刻,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把這份親情扛起來。
秦七汐在旁邊安靜地坐著,沒有插嘴。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腦海里浮現的是幾個時辰前,自己抱著母親痛哭的畫面。
母女重逢,又立刻分別。
阿念說自己無法回大乾,那種無奈和心痛,到現在還堵在她胸口。
她的眼眶悄熱了一下,側過頭,將額頭輕輕靠在江雲帆的肩膀上。
江雲帆感受到肩頭的重量,沒有回頭,只是空出一隻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秦七汐安定下來。
她想,至少他還在。
至少他們還在一起。
江母從廚房端出了東西。
一碟自家醃的鹹菜,醬色很深,帶著點發酵的酸味。
兩個熱騰的紅薯,皮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橙黃的瓤。
還有一鍋土雞湯,是老母雞燉的,湯麵上飄著油花,熱氣直往上冒。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你們將就吃點。」
江母搓著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侷促和歉意。
她偷偷看了秦七汐一眼,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緊張,生怕這麼漂亮的姑娘嫌棄自家的粗茶淡飯。
秦七汐已經拿起了筷子。
她夾了一塊紅薯放進嘴裡,軟糯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跟王府里那些精雕細琢的點心完全不同,卻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暖的東西。
「好吃。」
她認真真地說了兩個字。
不是客套,不是演給誰看。
她是真覺得好吃。
江母臉上的緊張一下子全散了,笑得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
「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江雲帆看著秦七汐吃東西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他心想,這丫頭在王府吃慣了珍饈百味,到了這種地方竟然也能吃得這麼香,真是什麼場面都能撐得住。
飯桌上,江雲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父母聊著。
他問了家裡的地,問了老屋的房頂漏不漏,問了二老身體怎麼樣,有沒有按時體檢。
每問一句,老父親就回一句「都好,都好」。
但江雲帆聽得出來,不全是「好」。
從隻言片語里,他拼湊出了這些年的大概。
趙啟明那一房的親戚,沒少在背後嚼舌根,什麼「江家那小子沒出息」「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打工的命」之類的話,傳了一遍又一遍。
村里人看人下菜碟,見他家裡沒個拿得出手的人,連過年串門都繞著走。
二老不說,但苦都咽在了肚子裡。
江雲帆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表現出憤怒,也沒有說什麼狠話。
只是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不管自己身在大乾還是這裡,都不會再讓這兩個老人受委屈。
該給的錢給夠,該安排的事安排到位。
至於那些嚼舌根的親戚,今天趙啟明的下場,就是最好的回答。
雞湯喝到見底的時候,秦七汐用手帕擦了嘴角。
她今天吃了兩碗飯,比在王府的飯量大了一倍不止。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這桌子上的每一樣東西,都讓她覺得安心。
這是江雲帆長大的地方。
這兩位老人把他養大,送他讀書,送他去城裡打工。
雖然這個「江雲帆」已經不完全是當年那個人了,但這份恩情是真的,這個家也是真的。
秦七汐看著對面的江母,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能把爹也帶來這裡坐坐就好了。
想到秦奉那張永遠威嚴不苟言笑的臉,她又覺得這個念頭有點好笑。
江雲帆牽著秦七汐走出村口,身後江母還站在院門前張望,手裡攥著那件疊得整齊的舊棉襖,想塞給兒子又沒追上來。
秦七汐回頭看了一眼,輕聲說:「你娘親人真好。」
江雲帆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著一個備註名,莫再問。
江雲帆愣了兩秒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原身大學時為數不多的同學,不算朋友,但也不至於在背後捅刀子,屬於那種八面玲瓏、誰都不得罪的老好人。
他滑動接聽。
「喂,雲帆?」莫再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有些奇怪,像是想說什麼又在斟酌用詞,「你……最近還好吧?」
「說事。」江雲帆語氣平淡。
莫再問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一口氣說了出來:「班裡搞了場同學聚會,今晚,就在市中心鼎盛閣,錢浩然包的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柳如煙也在。」
江雲帆聽到這兩個名字,腦子裡閃過一串零碎的畫面。
都是原身的記憶。
錢浩然,地產大亨的兒子,大學四年開著保時捷上學,畢業後接手家裡幾個樓盤,是班裡公認的人生贏家。
柳如煙,原身暗戀了四年的女同學。
準確說不是暗戀,是明戀。
全班都知道江雲帆喜歡柳如煙,送早餐,搶著幫她占座,幫她寫作業,考試給她傳答案。
結果呢?
人家正眼都沒瞧過他。
畢業沒多久,柳如煙就跟錢浩然在一起了。
江雲帆心裡一陣索然無味。
這些事跟現在的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原身那點可憐的暗戀和討好,他連一絲共鳴都沒有。
「不去了,沒興趣。」他正準備掛電話。
莫再問像是早料到這個答案,嘆了口氣:「行吧,我就是通知一聲,你要是不想來就……」
話還沒說完,秦七汐湊過來了。
她歪著頭看著江雲帆手裡那個發光的「小方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問:「寶,誰找你?」
江雲帆隨口答:「老同學,約聚會。」
秦七汐眨了眨眼:「同學聚會?是什麼?」
江雲帆想了想該怎麼跟她解釋這個概念,最後選了個她能理解的說法:「就是以前一起念書的人湊到一塊兒,吃喝喝,聊聊天,差不多跟你們大乾的文人詩酒會一個意思。」
秦七汐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在大乾見過的詩酒會,都是才子佳人齊聚,彈琴吟詩、品茶賞月,何等風雅。
另外一個世界的詩酒會長什麼樣?
她心裡癢得不行。
「我想去!」秦七汐抓住江雲帆的胳膊,難得主動撒嬌,「寶寶,帶我去看看嘛。」
江雲帆看著她那副躍欲試的模樣,心裡有些好笑。
他低頭瞥了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
距離奇點通道關閉還有幾個小時,時間上倒是綽綽有餘。
而且……
他忽然想到莫再問那欲言又止的語氣。
那幫人多半正在聚會上拿原身當笑話講。
江雲帆嘴角微勾了一下。
去就去吧。
帶著大乾的臨汐郡主去參加一場現代社交聚會,想還挺有意思的。
他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
莫再問那邊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嘴欠」之類的話。
江雲帆打斷他,只說了兩個字。
「來了。」
然後直接掛斷。
電話那頭,莫再問愣地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面,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把手機塞回兜里。
……
鼎盛閣。
市中心最貴的私人會所,占了整棟獨立建築,外牆全是深灰色石材和落地玻璃幕牆,門口停滿了豪車,清一色的百萬級別往上。
此刻,三樓的至尊包廂內燈光曖昧,酒氣瀰漫。
三十多號人擠在這間兩百多平的豪華包間裡,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C位那張義大利真皮沙發上,錢浩然半靠著坐,左手摟著柳如煙的腰,右手端著一杯路易十三,神態愜意到了極點。
他今晚穿了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袖口露出的腕錶值一輛中配寶馬,皮鞋是手工定製款,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無聲宣告一個事實。
我,錢浩然,贏了。
贏在起跑線上,也贏在了終點。
柳如煙靠在他身側,一身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出刺眼的光。
上周錢浩然求的婚。
地點是三亞的私人遊艇,九十九朵紅玫瑰,五克拉的鑽戒,朋友圈九宮格發了三輪還沒發完。
全班都看到了。
此刻,眾人正輪番端著酒杯湊上來敬酒。
「浩然哥,恭喜啊!」
「嫂子真有福氣,嫁了咱們班最優秀的人!」
「浩然,什麼時候辦婚禮?到時候一定給兄弟留個伴郎位!」
錢浩然笑著應付,面上謙遜,眼底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柳如煙微笑著點頭致謝,端著紅酒杯淺抿了一口,姿態優雅。
她知道這些人里有一大半,讀書時對她也動過心思。
可最終,她選了錢浩然。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
包廂角落的桌子旁,李耀灌了兩杯酒,舌頭已經開始大了。
他是那種典型的聚會氣氛組,嗓門大,嘴巴碎,專挑有話題性的事來講,好讓自己成為全場焦點。
他忽然一拍大腿,嘴咧得老大:「誒!說到嫂子,我想起一個人來!」
旁邊幾個人湊過來,好奇地看著他。
李耀清了清嗓子,誇張地比劃著名:「咱們班的'舔狗之王',江雲帆啊!你們還記得不?」
這個名字一出來,包廂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嘴角同時上揚。
「哈哈,江雲帆!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大一那會兒天給如煙送早餐那個?」
「何止送早餐!人家幫如煙背了四年書包!四年!連手都沒摸到一下!」
李耀得到了想要的反應,來勁了。
他站起身,手舞足蹈地講述著那些「光輝事跡」。
「大一軍訓的時候,四十度的大太陽底下,江雲帆自己中暑了,還舉著傘給如煙打著!」
「大二情人節,這哥們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了束九十九朵的紅玫瑰,跑到女生宿舍樓下等了仨小時。結果如煙壓根沒下來,花讓宿管阿姨給扔了!」
「大三那年期末考試,他提前一個月開始複習,不是給自己複習,是給如煙整理重點筆記!結果他自己掛了兩科,如煙考了全班第三!」
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錢浩然的嘴角弧度又大了幾分。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柳如煙,摟緊了她的腰,嗓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輕蔑:「聽說他被公司開除了?」
柳如煙正端著酒杯,聞言微一頓。
錢浩然繼續說:「也對,那種舔狗思維,一輩子給人當墊腳石的命。」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包廂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陣笑聲。
柳如煙放下酒杯,象徵性地拍了拍錢浩然的手背:「別說了,怪可憐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同情。
或者說,慶幸。
慶幸自己當年沒有因為心軟就答應江雲帆的追求。
一個連工作都保不住的人,能給她什麼?
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一間合租的隔斷房?
想都覺得可怕。
她無意識地轉了轉手上的鑽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包廂角落裡,莫再問低著頭刷手機。
屏幕上是剛才跟江雲帆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消息,江雲帆只回了兩個字:來了。
莫再問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最終還是沒忍住,抬頭插了一嘴:「行了行了,人家說要來了,你們差不多得了。」
笑聲戛然而止了一瞬。
然後胖子周達端著酒杯湊過來,嗤笑了一聲:「來了好啊!正好讓他看差距。」
他仰頭灌了口啤酒,打了個嗝,接著說:「省得這哥們哪天又發瘋給如煙發消息,還以為自己有戲呢。」
全場再次大笑。
柳如煙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如常,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誒誒,你們說,他今晚穿什麼來?」
不知道誰起了這個頭,立刻引發了一波熱議。
「還能穿什麼?肯定還是那件洗了八百遍、領子都起球的優衣庫基礎款。」
「搞不好連打車錢都湊不出來,坐公交來的吧?」
「公交?這個點末班車都沒了好吧,人騎共享單車來的!」
鬨笑。
「萬一人家帶個女朋友來呢?」
「就他?就算帶也頂多是工廠流水線上認識的,或者外賣站同事介紹的。」
「哈哈哈你們太損了!」
「損什麼啊,實話實說罷了。」
賭注越下越離譜。
有人賭江雲帆會不會當場哭著走,有人賭他會不會跪舔錢浩然借錢,還有人賭他帶來的女人長什麼樣。
莫再問坐在角落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再吭聲。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是有些。
畢竟這種場合,他也不想當出頭鳥。
包廂里的歡笑聲越來越大,推杯換盞之間,沒人注意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也沒人注意到,樓下正在發生的事情。
鼎盛閣一樓大廳。
值班經理劉暢正靠在前台後面打哈欠,今晚三樓的包場客人出手闊綽,他只需要盯著別出岔子就行。
輕鬆的活兒。
對講機突然響了。
門口保安老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語調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意。
「劉經理!劉經理你快下來!」
劉暢皺眉按下通話鍵:「怎麼了?」
「門口來了輛軍牌車!」
劉暢手一頓。
軍牌?什麼級別的?
他剛想追問,老趙的聲音又急地傳了過來:「編號是……我查了一下,天哪,那是特勤局的車!」
劉暢的哈欠卡在了嗓子眼裡。
特勤局。
那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來,困意瞬間消失得乾淨淨。
他幾乎是彈射狀態從椅子上站起來,三步並兩步沖向電梯,右手已經在按總經理的號碼。
電話通了,那頭傳來總經理老陳帶著睡意的聲音:「什麼事?」
「陳總!門口停了輛特勤局的車!」
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是一陣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緊接著是皮鞋急促敲擊地面的動靜。
「我馬上下來!在門口等著,誰都別得罪!」
劉暢一口氣衝到一樓大廳,透過落地玻璃門往外看。
會所門口的燈光下,一輛啞光黑色的行政級防彈轎車正穩穩地停在最靠近台階的位置。
前後各有一輛深色SUV護衛車,車窗貼了最深色號的膜,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三輛車整齊排列,光是那股無聲的壓迫感,就讓門口的代客泊車小弟和保安全體僵在了原地。
劉暢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他在鼎盛閣幹了五年,什麼大人物沒見過,地產商、上市公司老闆、娛樂圈大腕都接待過。
但特勤局的車,他是第一次見。
轎車的車門從裡面推開了。
兩名男子率先下車。
黑色西裝,白色耳機線若隱若現,五官稜角分明,眼神銳利而警惕,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後,才恭敬地站到後車門兩側,微躬身。
做好了迎接的姿勢。
劉暢連呼吸都放輕了。
後車門打開。
一個年輕男人從車裡出來。
看上去二十出頭,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挽了半截,露出手腕上的一枚銀色腕錶,整個人乾淨清爽,氣度從容。
不像是什麼大官,倒像是……
劉暢說不上來。
但那兩個國安人員對這個年輕男人的態度,恭敬到了骨子裡。
年輕男人下車後沒有急著走,而是轉過身去,向車內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動作輕柔而自然。
一隻手搭了上來。
纖細、白皙、骨節分明。
指尖像是會發光一樣。
然後,一個女人從車裡彎腰邁出來。
劉暢的腦子轟的一下就空白了。
白色連衣裙,裙擺及膝,面料垂墜感極好,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擺動。
黑色長髮從肩頭傾瀉而下,在燈光下泛出一層淺淺的光澤。
沒有化妝。
一點都沒有。
但那張臉……
劉暢從業五年,見過無數名媛貴婦、女明星網紅,自認為對美女早已免疫。
可此刻,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不是那種精心雕琢出來的漂亮,不是靠妝容和修飾堆出來的好看。
是一種讓人連目光都不敢在她臉上停留太久的,純粹的美。
像是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
她環顧四周的時候,神態淡然,清冷,帶著一股天生的疏離感。
那種氣質不是裝出來的。
劉暢見過真正的豪門貴女,有那股勁兒,但沒有這麼強烈。
這個女人身上的氣場,像是從骨子裡就跟普通人不一樣。
不是錢能養出來的。
是血統。
總經理老陳從電梯裡衝出來,一路小跑到門口,看到這一幕同樣愣住了半秒。
然後他立刻反應過來,以一種幾乎摺疊的弧度彎下腰,臉上堆滿了最謙卑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歡迎,歡迎光臨!請問二位是……」
江雲帆掃了他一眼,沒理會那些客套話,只問了一句:「莫再問訂的包廂,幾樓?」
老陳愣了一下,連忙點頭:「三樓至尊包廂!我這就帶二位上去!」
江雲帆點了下頭,牽起秦七汐的手,跟著他往裡走。
兩名國安人員沒有跟進來,只是默默回到車旁,保持著警戒的姿態。
秦七汐走進大廳,眼睛立刻被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吸引了。
成千上萬顆切割精密的水晶片層疊疊垂下來,燈光折射出細碎的彩虹色光斑,灑了滿地。
她又看向兩側的大理石柱,手指輕輕觸了一下,觸感冰涼光滑。
地面是某種深色的石材,亮得能映出人影。
秦七汐微側過頭,湊到江雲帆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裡,比你們的王府如何?」
她用的是「你們的王府」。
因為在她心裡,南毅王府是父王的地方,是家,跟別人的王府不是一個概念。
江雲帆聞言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差遠了。」
秦七汐點頭,表情淡然了些。
她心裡確實也是這麼覺得的。
這地方確實精緻,那些發光的石頭也算好看,可跟王府的天極樓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這是寶生活過的世界,她還是想多看。
電梯門合上,老陳彎著腰站在一旁,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秦七汐的側臉。
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趕緊把視線收回來,緊盯著電梯樓層顯示屏。
三樓到了。
老陳率先走出電梯,引著兩人穿過走廊,停在至尊包廂的門前。
……
這一晚,江雲帆與秦七汐在家裡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凌晨,24時間到了。
白光從眼前褪去,江雲帆感覺後背碰到了熟悉的床鋪。
他睜開眼,頭頂是城北小院臥房的木質橫樑,窗外傳來幾聲鳥鳴,空氣里瀰漫著桂花的清淡氣息。
身體很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低頭一看,秦七汐伏在他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
她腕間那隻琉璃釵手鐲表面的銀色光紋正一點暗淡下去,最終恢復了溫潤如玉的本來面目。
回來了。
江雲帆長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位。
秦七汐的肩膀在輕微顫抖,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來,悶悶的聲音從衣料間傳出。
「我見到母妃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鼻音,像是憋了很久。
「她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江雲帆能感覺到胸口處有一片濡濕在擴散,那是她的眼淚。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覆在她後腦上,指腹慢慢摩挲著她的髮絲。
秦七汐又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更低了。
「十七年了……我終於知道她長什麼樣了……不是畫裡的……是真的……會說話的……會看著我的……」
江雲帆胸口堵得發酸。
他想起研究院裡母女相認的那一幕,沈念渾身顫抖地伸手觸碰秦七汐臉頰的動作,那雙與秦七汐如出一轍的眼睛裡,淚水決堤的瞬間。
想起分別時,沈念死握住女兒的手不肯鬆開,最後是秦七汐先一步抽回了手,因為通道的倒計時已經不等人了。
江雲帆低頭,嘴唇貼在秦七汐的發頂上。
「放心,你娘親在那邊很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她一個人說。
「有人保護她,誰也動不了她。」
秦七汐沒有回應,只是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手慢慢鬆開了攥緊的衣襟,改成環住他的腰。
江雲帆就這麼躺著,一動不動,任由她在懷裡安靜地流淚。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從灰藍變成淡金。
過了很久,久到江雲帆以為她睡著了,秦七汐才悶聲開口。
「寶寶。」
「嗯。」
「謝謝你帶我去。」
江雲帆沒吭聲,只是手上力道緊了緊。
他從貼身的內衣暗兜里取出兩樣東西。
一枚銀色晶片,巴掌大,冰涼薄透,表面有極細密的紋路。
一枚銀紋玉佩,質地溫潤,內部隱隱流轉著銀色的光絲,觸手生溫。
銀色晶片是沈念的畢生心血,那裡面儲存著跨維度意識共鳴的全部數據。
銀紋玉佩則是從那個境外財團手中繳獲的能量載體,也是莫青依囑託他帶回來的東西。
江雲帆把兩樣東西放在枕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他原以為自己的穿越只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外。
猝死,睜眼,換了個世界,得了個系統,從此混吃等死。
現在他知道了,不是那麼回事。
沈念十年前的獻祭,莫青依十年的等待,琉璃釵手鐲里藏著的天機,自己莫名降臨到這個世界……
每一環都扣著下一環。
他江雲帆,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說實話,這種「天命之子」的設定讓他有點膈應。
他只想安安穩穩賺點情緒值,搞系統商城,跟秦七汐躺平養老,怎麼就被安排了個拯救世界的差事?
不過話說回來,莫青依說了,修復靈脈的事她自己來,不需要他插手。
那就行。
他只負責把東西帶回來,剩下的交給專業人士。
江雲帆心裡盤算完畢,翻了個身,把臉埋回秦七汐的發間,閉上眼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秦七汐不在身邊,被窩裡只留了一個淺淺的凹痕和淡淡的體溫。
江雲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聽見院子裡有細碎的說話聲。
他披上外衣推門出去,第一眼就看見了桂花樹下站著的那個人。
莫青依。
一身月白青衣,頭髮松束在腦後,站在斑駁的樹影里,晨光落在她肩頭。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帶著狂風暴雨般的氣場降臨,甚至連氣息都收斂得乾淨淨,像個普通的客人。
秦七汐站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秦七汐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江雲帆走過去,莫青依側頭看向他。
「醒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寒暄,也沒有廢話。
江雲帆從懷裡取出銀紋玉佩,遞了過去。
莫青依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頓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手,接住了。
江雲帆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發顫。
不是冷的,也不是害怕。
那種顫抖更像是一個人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了的那種失控。
莫青依雙手捧著玉佩,低下頭,將它貼在額心。
青色的光從她掌心蔓延開來,順著指縫溢出,像水一樣流過她的手臂、肩膀、全身。
整個人被光芒籠罩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光芒便收了回去。
莫青依睜開眼。
她的眼眶是紅的。
嘴唇抿得很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江雲帆第一次在這個女人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鎮南關那夜,她一掌拍死半步大宗師蒼玄的時候,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可現在,她的睫毛是濕的。
「阿念……」
莫青依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風吹散。
「你果然沒有放棄。」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口起伏了幾次才平復。
「大乾有救了。」
秦七汐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莫青依的失態,沒有打擾。
她心裡明白,莫青依口中的阿念,就是自己的母親。
這個看似冷漠無情的絕世強者,和母親之間的羈絆,恐怕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
江雲帆等莫青依完全平靜下來後,開口問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大乾到底面臨什麼危機?」
莫青依將玉佩收入袖中,抬眼看向他。
「天地靈脈枯竭。」
四個字,乾脆利落。
江雲帆皺眉。
他雖然不太懂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但「靈脈枯竭」這四個字聽起來就不是小事。
莫青依繼續道。
「三年之內,支撐整個大陸運轉的靈脈將徹底斷絕。屆時武道崩塌,國運消散,生靈凋敝,天地將入末法。」
秦七汐的臉色變了。
武道崩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父王秦奉、鄭徹、嚴橫這些鎮壓一方的絕頂高手將失去全部實力。
意味著大乾的軍事力量將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意味著南濟殘軍、東海、北漠,所有覬覦大乾疆土的勢力,都將聞到血腥味撲上來。
江雲帆也想到了這些,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所以十年前阿念的獻祭……」
「是續命之策。」莫青依點頭,「她以自身為祭,將靈脈枯竭的時限延後了十年。但那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她看向江雲帆手中方向,雖然玉佩已經在她手裡,但她的目光仍帶著鄭重。
「這枚玉佩中蘊含的維度共鳴能量,才是修復靈脈的真正鑰匙。」
江雲帆和秦七汐對視了一眼。
震驚是有的,但奇怪的是,心裡並沒有太慌。
因為解法已經拿到手了。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都沒有,只能等死。
現在鑰匙在手,至少方向明確了。
江雲帆點了點頭,問出第二個關鍵問題。
「需要我做什麼?」
莫青依搖頭。
「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她的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激活玉佩、修復靈脈,這是我的事。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我獨自完成。」
江雲帆眨了眨眼。
「那我……」
「安心過你的日子。」莫青依看著他,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保護好她就夠了。」
她的目光從江雲帆身上移到秦七汐臉上,停了很久。
秦七汐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避。
莫青依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小汐,你比阿念幸運。」
秦七汐愣了一下。
「她當年沒能等到自己的天命之人。」
莫青依頓了頓。
「而你等到了。」
話說完,莫青依沒有再停留。
她轉過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弧,徑直衝向天際。
晨光中,那道青光越升越高,最終消失在極遠極高的天穹之上,再也看不見了。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桂花樹的葉子被方才的氣流吹落了幾片,在地面上無聲旋轉。
江雲帆盯著天上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莫青依徹底走了,才長出了一口氣。
肩膀上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
他轉過身,發現秦七汐正站在原地看著他。
晨光打在她身上,真絲睡衣的領口微敞著,頭髮鬆散垂在肩頭,眼角還有昨夜哭過的微紅痕跡。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讓江雲帆心口一動。
秦七汐邁步走過來,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
「寶寶。」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腔傳出來,帶著共振。
「我們以後就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江雲帆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
「求之不得。」
他是真心的。
什麼天命之子,什麼拯救世界,都交給莫青依那個大佬去折騰。
他江雲帆這輩子的終極目標沒變過。
躺平。
享受。
搞錢。
以及把懷裡這個小郡主寵到天荒地老。
當天下午,江雲帆就帶著秦七汐去了鏡湖畔的新宅子。
南毅王府賞賜的三進大宅,占地極廣,前有青石板長街,後有荷花池,東側的繡樓直接面對鏡湖開闊水面。
上次來驗收過一趟,大致結構都看過了。
這次來,是為了正事。
江雲帆站在前院正中央,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系統面板。
商城界面彈出來,他直接拉到收藏欄。
【豪華居家速成套裝】
售價:1000情緒值。
包含:全屋太陽能發電系統、中央空調系統、全套現代廚房電器、恆溫熱水系統、衛浴套裝、客廳影音設備、臥室寢具套裝、書房辦公設備、花園休閒設施。
他看了一眼當前情緒值餘額。
夠了。
綽有餘。
鎮南關一戰加上文競會那段時間的持續收割,他帳戶里的情緒值早就突破了十萬大關。
江雲帆深吸一口氣,嘴角一咧,點擊兌換。
心跳都快了半拍。
不是緊張,是興奮。
真正的躺平生活,終於他媽的要開始了。
他已經能想像到以後的日子了。
夏天窩在空調房裡看電影,手邊放著冰鎮可樂和薯片。
冬天縮在暖氣房裡抱著秦七汐睡到自然醒。
想吃火鍋就吃火鍋,想烤串就烤串。
晚上泡個熱水澡,敷個面膜,人生巔峰不過如此。
系統提示音叮咚響了一連串,兌換成功的通知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江雲帆搓了搓手,開始在腦子裡規劃安裝布局。
秦七汐站在他身後,歪著頭看他。
她看不見系統面板,但她太了解江雲帆了。
這副眉飛色舞、兩眼放光、嘴角快咧到耳根的表情,她見過。
上次是兌換電動車的時候。
再上次是兌換泡麵的時候。
每次出現這種表情,就意味著他又要搞出什麼讓人瞠目結舌的東西來。
秦七汐湊過來,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又要做什麼?」
江雲帆回過頭,看著她。
他笑了,笑得特別燦爛。
「給你建一座,整個大乾最舒服的家。」
秦七汐看著他的笑臉,心裡那點好奇變成了期待。
跟他在一起這幾個月,她已經習慣了被顛覆認知。
電風扇、電動車、無人機、泡麵、火鍋、巧克力、珍珠奶茶、拍立得……
每一次她以為已經見識到了極限,下一次他就會拿出更離譜的東西來。
所以她現在已經不試圖猜測了。
只等著就好。
反正不管是什麼,一定是她從未見過的好東西。
接下來一個月,江雲帆幾乎沒出過這座宅子。
他把前院改成了儲物區和設備間,太陽能板全部鋪設在後院屋頂上,走線埋進牆壁,從外面完全看不出異樣。
正房的臥室裝了中央空調和地暖系統,鋪了全實木地板,換上了兩米寬的真皮大床和純棉四件套。
書房裡擺了人體工學椅、可調節書桌、LED護眼檯燈。
廚房從灶台到冰箱到烤箱到洗碗機一步到位,秦七汐第一次看到冰箱裡的冷氣時,整個人在原地站了足半刻鐘。
浴室是他花心思最多的地方。
恆溫花灑、按摩浴缸、電熱毛巾架、防霧鏡面,全部安排上了。
秦七汐第一次泡進恆溫浴缸里時,發出了一聲他從未聽過的滿足嘆息,然後在裡面泡了將近一個時辰不肯出來。
客廳是整座宅子的核心。
六十五寸大電視掛在牆上,兩側是立體聲音響。
L型大沙發靠著牆擺放,鋪了厚的絨毯和靠墊。
茶几上永遠放著冰鎮的飲料和各種零食。
雖然沒有網絡和信號,但這完全不是問題。
系統商城裡有光碟兌換功能,每天刷新不同的影片,從動作片到喜劇片到紀錄片應有盡有。
江雲帆每天的日程變得極其規律。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做個早飯,和秦七汐吃完後去湖邊溜達一圈。
中午回來做飯或者吃泡麵,下午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傍晚去後花園烤個串喝個啤酒,晚上泡澡然後縮進被窩。
秦七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適應了這種生活。
她現在能熟練操作遙控器換片了。
能自己從冰箱裡拿可樂開罐了。
甚至學會了用烤箱烤麵包,雖然前三次都烤糊了。
白瑤偶爾過來幫忙做飯打掃,每次來都會被新出現的東西震一下,但她已經學會了不問。
江瀅更不用說,這丫頭把宅子當成了天堂,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客廳抱住一罐冰淇淋,窩在沙發角落裡幸福地發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平靜,安穩,舒坦。
江雲帆覺得自己穿越這一遭,所有的折騰和冒險,就是為了換來現在這樣的生活。
值了。
這天傍晚,外面下著小雨,鏡湖上霧蒙蒙的一片。
江雲帆和秦七汐窩在客廳沙發上,空調吹著二十四度的涼風,茶几上擺著半罐喝了一半的冰可樂和一碟薯片。
秦七汐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裙,雙腿蜷縮在沙發上,靠在江雲帆肩頭。
她頭髮散著,沒有束起來,發尾搭在他手臂上。
電視開著。
畫面正在播放。
秦七汐的臉越來越紅。
她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猛地把頭埋進江雲帆懷裡,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你怎麼放這種……」
聲音又小又悶,像是從棉花里擠出來的。
江雲帆低頭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也沒打算壓。
「怎麼了?學習一下,有什麼不好。」
秦七汐在他懷裡使勁搖頭,肩膀縮成一團,整個人蜷成了一個球。
「不看不看不看……」
嘴上說著不看,但江雲帆注意到她捂住耳朵的手指之間,留了一條細微的縫。
他沒有拆穿。
只是把遙控器往茶几遠處一放,空出雙手來。
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掰開她捂臉的手掌。
秦七汐被迫抬起頭,眼睛水汽氤氳,臉頰一直紅到了鎖骨以下。
她嘴唇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江雲帆低下頭。
嘴唇貼上了她的。
電視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窗外的雨落在鏡湖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客廳里的燈光昏黃溫暖,照著沙發上交纏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這個傍晚,很長。
長到雨停了,月亮升起來了,湖面上浮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長到電視自動進入了待機界面,屏幕變成深藍色的微光。
長到江雲帆覺得,這輩子穿越一趟,值了。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