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這是仙女吧
「就是就是,啟明這才叫有出息!」
旁邊有個穿背心的鄰居大爺接茬。
另一個戴草帽的中年婦女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江家那小子啊,讀書讀傻了。聽說前陣子還被公司開除了,現在連人影都找不著,估計在城裡混不下去躲債呢!」
這話一出,院子裡響起幾聲或大或小的笑。
江雲帆的母親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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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端著茶杯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像是忍著什麼,又像是習慣了。
老父親坐在角落裡,旱菸杆攥得指節發白,始終沒抬頭。
他的肩膀縮了一下,整個人縮在那張小板凳上,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江雲帆站在院門外,把這一切看得清楚楚。
他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連不適都沒有。
他只是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甚至帶了一絲玩味。
在大乾,他面對過南毅王的威壓,面對過三十萬大軍的圍攻,面對過半步大宗師的追殺。
眼前這個油頭粉面的表哥,在他的認知坐標系裡,甚至不如江元勤來得有存在感。
至少江元勤好歹是個進士。
這位,充其量就是個在窮親戚面前裝大款的小丑。
秦七汐站在他身側,身體微微繃緊。
她聽不太懂「大學」「工資」「開除」這些詞的具體含義,但她能看懂那個男人的嘴臉。
那種趾高氣揚、踩著別人往上爬的嘴臉,她在大乾的朝堂和江府見得太多了。
她更能看懂江雲帆父母的反應。
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低著頭,不敢還嘴。
那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縮在角落裡,像做錯事的孩子。
秦七汐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江雲帆在車上說的話。
「在親戚眼裡,就是個廢物。」
那語氣太輕了,輕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可這些人,就是這樣年復一年地踐踏著他的父母。
而他的父母,就這麼默忍受著。
因為兒子確實「沒出息」。
因為在這些人的邏輯里,沒錢就是原罪,窮就活該被踩。
秦七汐的手捏緊了,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想衝進去。
但江雲帆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覆上來,溫熱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秦七汐抬頭看他。
他沖她微搖了搖頭,眼底那點玩味的笑意還在。
她明白了。
他不急。
他在等。
院子裡,趙啟明說得正酣,忽然轉頭想叫女友遞個手機過來拍張照發朋友圈。
結果他一轉頭,發現女友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
那女人整個人僵在那裡,目光直地看向院門口的方向,嘴巴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趙啟明疑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然後他的話也卡在了嗓子眼裡。
院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什麼首飾都沒戴。
打扮簡單到了極致。
但那張臉。
趙啟明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的臉。
不是電視上那種靠化妝和濾鏡堆出來的好看,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間有一股說不出的清冷。
站在那扇破舊的木門前面,她整個人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趙啟明嘴裡正在說的話全忘了。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秦七汐,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嘴唇有點干。
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誰啊?哪個明星?拍戲的?
他身旁的女人也在看秦七汐。
看了兩秒,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又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包往身後挪了挪。
那種從骨子裡生出來的自慚形穢讓她渾身不舒服,好像自己精心打扮的妝容和名牌包在這個女人面前,全變成了廉價的笑話。
幾個鄰居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兩個人。
有小聲嘀咕:「這誰家的?生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認識啊……是外面來的?」
然後,江雲帆的母親看到了兒子。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呆了好幾秒。
「帆……娃?」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真是你回來了?」
老父親也抬起了頭,旱菸杆從手裡滑落,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江雲帆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快步走進院子,一把扶住了正要站起來的母親。
老人的手臂很瘦,隔著衣袖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
「媽,是我,我回來了。」
他又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父親,叫了聲:「爸。」
就兩個字,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很多。
江母攥著他的手臂,指頭用力地捏著,像是怕一鬆手兒子就會消失。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反覆復地摸他的胳膊,摸他的手。
「瘦了……瘦了好多……吃飯了沒……」
老父親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兒子,嘴唇抿得很緊,攥著旱菸杆的手還在微發抖。
江雲帆心裡堵得厲害。
他不是原來的那個江雲帆。
可這具身體的記憶里,這兩個老人的臉,刻得太深了。
那些他從未經歷過的畫面,在此刻全涌了上來。
小時候生病,母親背著他走了十里山路去鎮上看病。
考上大學那天,父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了一宿的煙,第二天眼睛紅的,卻笑得合不攏嘴。
他去城裡上班那天,母親塞了一兜子煮雞蛋進他書包里,叮囑他在外面別省,該吃吃,該穿穿。
然後他就再也沒回來過。
直到死在那張冰冷的辦公桌上。
江雲帆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院子裡的氣氛在他出現的瞬間變了。
那些剛才還在說風涼話的鄰居,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目光在江雲帆和院門口那個絕色女子之間來回打轉,嘴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啟明回過神來。
他的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硬撐著擠出一絲冷笑。
那笑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心虛。
「喲,表弟這是……處對象了?」
他故意把聲音拉高,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
「就你這條件,人家姑娘圖你啥?」
他掃了一眼秦七汐的方向,語氣里摻著酸味和不屑。
「可別是你花錢雇來充門面的吧?」
這話說出來,趙啟明自己心裡都虛得慌。
因為他身邊那個「名牌大學高材生女友」,就是在交友軟體上花錢約來的。
那輛停在院外的黑色轎車,也是從租車行租了三天的。
手腕上那塊金表,九百八十塊錢,步行街地攤貨。
他太清楚「裝門面」是怎麼回事了。
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把這件事安在江雲帆頭上。
院子裡的鄰居們跟著笑了幾聲,笑聲裡帶著觀望和幸災樂禍。
江雲帆的母親臉色驟然難看起來,攥著兒子手臂的手指收緊了。
老父親站在後面,嘴唇動了動,想開口替兒子說句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一輩子嘴笨,從來不會跟人爭辯。
江雲帆回頭,視線落在趙啟明臉上。
他沒說話。
也沒生氣。
他只是看著趙啟明,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那種目光讓趙啟明莫名地不舒服,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發毛。
然後,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穩,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秦七汐走進了院子。
她每邁一步,那種與生俱來的氣場就濃重一分。
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冷,是骨子裡浸透了十七年的尊貴與從容。
在大乾,她是南毅王的獨女,是萬人之上的臨汐郡主。
文人詩詞裡的白月光,武將們不敢正視的天之驕女。
此刻她走進這個簡陋的農家小院,踩著坑窪的水泥地面,迎著所有人的注視,脊背挺直,步伐不疾不徐。
她走到江雲帆身旁,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動作親昵,姿態篤定,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趙啟明身旁的女人呼吸都變輕了。
她看著秦七汐挽住江雲帆的動作,心底有個聲音在說:這不是雇來的。
雇來的人做不出這種表情。
那種眼神里的依賴和從容,是裝不出來的。
秦七汐的目光落在趙啟明臉上。
她看了兩秒。
像是在打量一樣無關緊要的東西。
然後她開了口。
聲音清冷,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圖他什麼?」
趙啟明的笑僵在臉上。
秦七汐的嘴角微揚起,那個笑容里沒有怒氣,沒有爭辯,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
「我圖他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江雲帆。」
滿院寂靜。
趙啟明的嘴張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身旁的女人低下了頭,手指攥緊了裙角。
那幾個剛才還在說風涼話的鄰居,臉上的表情全凝固了。
江雲帆的母親抬起頭,看著兒子身旁那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眼淚刷地就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
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激動和寬慰。
她聽不太明白那句話里的深意,但她能感覺到,這個姑娘是真心實意地站在自己兒子身邊的。
老父親也看著秦七汐,嘴唇抖了兩下,最後只是重地吸了口氣,把眼眶裡打轉的東西逼了回去。
趙啟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的虛榮被人當眾碾碎了。
不是被反駁,不是被爭辯。
是被一種無法企及的東西,輕描淡寫地壓了過去。
他想說點什麼找補,嘴巴動了動,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因為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角度,能把這個女人說出來的話變成笑話。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然後,趙啟明身旁那個女人忽然站起來,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走吧,我們該走了。」
她的語氣里有催促,也有一種急於逃離的窘迫。
趙啟明回過神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故意把椅子拖得很響,像是想用聲音掩蓋什麼。
「那個,二姨,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他扯了下領帶,不敢看秦七汐的方向,拉著女友就往院門口走。
路過江雲帆身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江雲帆沒看他。
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他一下。
趙啟明走出院門,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那輛租來的黑色轎車旁邊。
他猛地拉開車門鑽進去,摔上門的瞬間,手都在發抖。
院子裡,那幾個鄰居面相覷,有人尷尬地搓了搓手,訕地笑了兩聲,找了個藉口溜了。
剩下兩個膽子大的還留在原地,看看江雲帆,又看看秦七汐,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他們認識了江雲帆二十多年。
從那個瘦弱寡言的小男孩,到那個成績優異卻沉默寡言的少年,再到那個大學畢業後銷聲匿跡的「窩囊廢」。
他們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個人會帶著一個這樣的女人回來。
那種氣質,那種容貌,那種站在這個破舊小院裡卻絲毫不顯突兀的從容。
她說,「獨一無二的江雲帆」。
這五個字,把他們過去二十年對這個人的所有評價全部推翻了。
江雲帆的母親還在抹眼淚,拉著兒子的手不肯鬆開。
「帆娃,這姑娘……」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秦七汐,帶著一種緊張的討好。
江雲帆低頭看了秦七汐一眼。
小郡主嘴角微彎,沖他點了點頭,眼底還帶著剛才落淚後的微紅,卻已經恢復了那份從容。
江雲帆轉頭看向母親,聲音放得很柔:「媽,這是我對象,姓秦,叫七汐。」
他沒法解釋秦七汐的真實身份,也沒必要解釋。
在這個世界,她就是他的女朋友。
這就夠了。
秦七汐聽到江雲帆介紹自己,微欠了欠身,動作自然得體。
她雖然聽不太懂「對象」這個詞的具體用法,但從語境和江雲帆的語氣里,她知道這是在告訴他的母親,自己是他的人。
「阿姨好。」
這兩個字是江雲帆在計程車上臨時教她的。
發音帶著一點生硬,尾音拖得稍微長了些,但配上她那張臉和那雙認真看著人的眼睛,反而顯得格外真誠。
江雲帆的母親愣了好幾秒。
她看著秦七汐的臉,又看看兒子,再看看秦七汐,嘴唇翕動了半天。
「好……好……」
老人家的聲音哽住了,用力點著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過自己兒子能帶回來這樣一個姑娘。
不是因為長得好看。
是因為這姑娘看她兒子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依賴,有篤定,有一種「這個人就是我的」的理所當然。
當媽的看一眼就知道,這不是裝出來的。
老父親也走了過來,站在母親身後,看著秦七汐,嘴巴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客氣話,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個字:「坐。」
然後就轉身去搬凳子了。
搬凳子的時候手還在抖,繞了兩個彎才找著凳子在哪兒。
秦七汐看著這兩個頭髮花白、身形瘦小的老人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酸得厲害。
她在王府長大,錦衣玉食,身邊伺候的人從來不缺。
可她從小沒有母親。
父王雖然寵她,卻總是很忙,真正陪在她身邊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眼前這兩個老人,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住著破舊的小院,連招待客人都只有搪瓷茶杯和木頭板凳。
可他們看向江雲帆的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愛。
那種愛不張揚,甚至有些卑微。
因為覺得自己沒用,給不了兒子什麼。
因為覺得兒子在外面受了苦,是自己拖累了他。
秦七汐的眼眶又熱了。
她在大乾見過太多高門大戶的涼薄。
江家那些人,同根同源的血脈親族,做出來的事連禽獸都不如。
可這兩個與江雲帆沒有真正血緣關係的老人,卻把所有的溫柔和虧欠都攢在了心底。
她忽然很慶幸自己今天來了。
江母端了水來,是白開水,裝在一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裡。
她把缸子往秦七汐面前放的時候,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擺,緊張得像是在接待什麼大人物。
「姑娘喝水……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招待……」
秦七汐雙手接過搪瓷缸子,低頭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有股鐵鏽味。
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抬頭沖老人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卻真實。
江母看著她喝水的動作,眼睛又紅了,轉過身去偷偷擦了把臉。
江雲帆把母親按在凳子上坐下,蹲下身子,雙手握住了老人乾枯粗糙的手。
「媽,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別擔心。」
江母看著他的臉,一個勁地點頭,嘴裡念叨著「好就好」「就好」。
老父親站在旁邊,看著兒子蹲在地上跟老伴說話的樣子,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沒忍住,紅著眼眶別過了臉去。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本事給兒子撐腰。
村里人笑話,親戚踩低,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低著頭抽旱菸。
可今天,兒子回來了。
身邊還帶著一個那樣的姑娘。
那姑娘說「獨一無二的江雲帆」的時候,他聽得清楚楚。
那一刻他覺得,這輩子所有的窩囊和憋屈,都值了。
江雲帆陪著父母坐了一會兒,把從城裡買的東西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幾盒點心,兩件保暖內衣,一條圍巾,一副老花鏡。
都是他在商場裡順手買的,花不了多少錢。
但江母一樣摸過去,每摸一樣就抹一次眼淚,最後把那副老花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小聲說:「我就說上回縫褲腳總看不清……你咋知道的。」
江雲帆沒答話,只是伸手把老花鏡給她戴上,替她調了調鏡腿的鬆緊。
秦七汐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搪瓷缸子的邊緣。
她心裡在想一件事。
等回到大乾,她要想辦法讓江雲帆以後還能回來看他們。
奇點門票,莫青依說的那些,手鐲的秘密,一定還有別的途徑。
她不懂那些複雜的道理,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兩個老人是她寶子在這個世界僅剩的牽掛。
她得幫他把這份牽掛守住。
院子外面,隱約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趙啟明那輛租來的黑色轎車,終於灰溜溜地開走了。
走得很急,輪胎碾過村口的碎石路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留下來的兩個鄰居對視了一眼,表情訕的。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湊上前來,語氣比剛才客氣了不止一個檔次:「帆娃啊,你這女朋友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擠出一句:「不得了啊。」
另一個人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帆娃有出息了,二哥二嫂享福了。」
江雲帆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接茬。
他記得剛才這兩位說了什麼。
什麼「讀書讀傻了」,什麼「混不下去躲債」。
他沒打算計較。
不是因為大度。
是因為不值得。
這些人的評價,在他的生活里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他只是淡地說了句:「叔,嬸,我爸媽平時要是有什麼事,麻煩你們多照應著點。」
那語氣平的,聽不出感謝,也聽不出冷淡。
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兩個鄰居的腰不自覺地彎了彎,連聲說「那肯定的」「你放心」。
他們說不清為什麼,但站在江雲帆面前,總覺得不太敢大聲說話了。
不是因為他身邊的漂亮女人。
是因為這個人本身。
他站在那裡的樣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江雲帆,佝僂著肩膀,說話聲音小,見了人先低頭。
現在這個人,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像是隨時可以把所有事情踩在腳底下。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但讓人不敢輕慢。
時間過得很快。
江雲帆抬了下手腕,假裝看表,實際上是在看腦海里的倒計時。
07:48:16。
還有將近八個小時。
夠了。
他還有些事要安排。
「媽,我得走了。」
江母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了。
她攥著兒子的手不肯松,嘴唇哆嗦著:「這就走?剛回來……飯都沒吃……」
江雲帆站起身,彎腰把母親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輕。
「下次再回來吃。」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是他原身銀行卡里全部的存款,剛才在城裡取的。
不多,三萬塊。
他把錢塞進母親手裡,握緊了她的手指。
「這錢你留著,別省,想吃什麼買什麼。身體不舒服就去醫院,別拖著。」
江母拼命搖頭:「不要,你在外面花銷大,留著自己用……」
「拿著。」江雲帆語氣不容拒絕,但聲音很柔,「我不缺錢。」
他看向父親:「爸,照顧好我媽。」
老父親點了下頭,嘴唇緊抿著,眼眶紅了一圈卻一滴淚都沒掉。
他一輩子不善言辭,也不懂怎麼表達情感。
但他伸出手,重地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用力,像是把這兩年所有想說的話都濃縮在了這一下裡面。
江雲帆的眼眶熱了一瞬,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牽起秦七汐的手。
秦七汐站起來,沖兩位老人微欠身,輕聲說了兩個字:「再見。」
這兩個字她說得比「阿姨好」更流利,尾音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江母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上下下地看著她,最後只說了一句:「姑娘,你是好人。」
秦七汐怔了一下。
在大乾,所有人見到她都是「參見郡主」「殿下萬安」。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你是好人」這種話。
簡單到極致的四個字,卻讓她的鼻子一酸。
她輕輕反握了一下老人的手,然後鬆開,跟著江雲帆走出了院門。
兩個人走在村口的土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秦七汐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挽著江雲帆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走了很遠,她才開口。
「寶。」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
江雲帆側頭看她:「嗯?」
秦七汐抬起臉,眼睛紅的,但沒有哭。
「回去以後,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能讓你再回來看他們。」
江雲帆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偏過頭,嘴唇落在她的發頂上,輕輕碰了一下。
「好。」
遠處,一輛計程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司機搖下車窗沖他們招手。
江雲帆拉開車門讓秦七汐先上去,自己隨後坐進后座。
車子啟動,駛上那條坑窪的水泥路,朝城市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里,那個小院子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灰點,消失在暮色中。
江雲帆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睛。
腦海里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07:31:52。
還有七個半小時。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奇點門票。
銀色光紋在黑色卡面上流轉,微發熱。
該辦的事辦完了。
阿念的晶片在口袋裡,莫青依要的玉佩也在。
父母看過了,錢留下了,話也說了。
沒有遺憾了。
現在,該回去了。
他偏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閉目養神的秦七汐。
小郡主的呼吸很輕很均勻,睫毛在夕陽餘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手還挽著他的胳膊,十指扣在他的袖口上,攥得很緊,睡著了都沒鬆開。
江雲帆沒有叫醒她。
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等回到大乾,還有很多事情要面對。
他抬頭望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天際線,嘴角微彎了一下。
這個世界很好。
但那邊,有人在等他。
白瑤在等,江瀅在等,秦奉在等。
還有一整座大乾。
和一座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裝修的新宅子。
江雲帆無聲地笑了。
手指覆上秦七汐攥著他袖口的那隻手,輕輕握了一下。
車子駛入城區,霓虹燈次第亮起。
倒計時的數字,不緊不慢地跳動著。
秦七汐話音落下,整個小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所有聲音在這一瞬間消失乾淨。
村民們的閒言碎語沒了,趙啟明嘴裡的嘲諷沒了,連院角那隻刨食的老母雞都愣在原地不動了。
秦七汐就站在那裡,一身簡潔的現代連衣裙勾勒出清冷挺拔的身形,五官精緻到讓人不敢直視,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不是化妝能化出來的,不是衣服能穿出來的。
趙啟明嘴巴張著,下頜微微發抖,眼珠子定在秦七汐臉上挪不開。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世上真有這種人。
不是屏幕里的,不是修圖後的,是活生生站在面前的。
他租來的那個女友,此刻整個人都僵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包帶。
她自認長相不差,平時在朋友圈也算得上精緻女孩,可站在眼前這個女人面前,那種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根本不是。
村民們是最先回過神的。
「我的天,這姑娘是天仙下凡吧?」
張嬸子的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嘆。
「江家那娃啥時候找了這麼個人物?」
「剛才誰說他躲債來著?誰說的?」
先前嚼舌根嚼得最歡的幾個人,這會兒一個個把脖子縮了回去,恨不得自己從來沒開過口。
王大爺站在牆根底下,嘴裡的旱菸杆差點掉地上,眯著眼反覆打量秦七汐,又看看江雲帆,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最後只剩下一個字都憋不出來的沉默。
趙啟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他咬了咬後槽牙,硬生生把那股子心虛壓下去,擠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
「充場面找個長得好看的有啥用?」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底氣明顯不足,但還是硬撐著說完了後半句。
「表弟,做人要腳踏實地,別打腫臉充胖子。」
話雖這麼說,他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眼神不受控制地往秦七汐身上瞟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