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狗眼看人低
秦氏上前行禮祝壽,老郡王妃竟微微欠身,親自伸手虛扶:「不必多禮,老身這把老骨頭,還能見你們幾回,已是福氣。」
又看向江泠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笑意深了幾分:「這便是定國公夫人?早聽說是個齊整人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江泠月垂眸行禮,口稱不敢。
老郡王妃點點頭,未再多言。
老太太是個明白人,江泠月心想,不問政事,不提家私,只說場面話,這才是真正沉得住氣的老派人。
正想著,便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側首,便見主賓席上首位置,一位四十餘歲、珠圍翠繞的貴婦人正含笑看著她。
成郡王妃。
江泠月淺淺一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隨著秦氏落座。
宴席過半,秦氏被幾位老親拉去敘舊,江泠月獨坐席間,正與相熟的刑部尚書夫人閒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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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說起自家小孫子啟蒙的事,言語間帶著幾分得意的矜持,江泠月含笑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姿態溫婉得體。
正說著,便有丫鬟上前,笑著說道:「定國公夫人,我們郡王妃請您後堂一敘,說是新得了幾盆名貴的建蘭,想請夫人品鑑。」
王夫人聞言,面上笑容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低頭喝茶。
江泠月心中冷笑,當這這麼多人的面,只請她過去,這是要做什麼?眾目睽睽下,江泠月不好失禮,只得笑道:「郡王妃盛情相邀,既是要品蘭,我自然要去開開眼界的。」
她起身,隨著那丫鬟往後堂去。
後堂比前廳清靜許多,一室幽香,几上果然擺著幾盆建蘭,葉姿挺拔,花開素雅,確實是上品。
成郡王妃獨自坐在臨窗的榻上,見江泠月進來,竟起身相迎,態度比方才在花廳時更添了幾分親近。
「定國公夫人快請坐。」她親自斟茶,推到江泠月手邊,「那日張嬤嬤回來傳話,說夫人是難得的明白人。我原還不信,如今見夫人行事,果然穩重溫厚。」
江泠月接過茶盞,不急著飲,只淡淡道:「郡王妃言重了,張嬤嬤那日只是閒話家常,我年輕識淺,不敢當郡王妃如此誇讚。」
成郡王妃聽她將舉薦侄女說成閒話家常,便知這是不想認那日的事了。
她也不惱,笑著說道:「定國公夫人謹慎些也是對的,這樣大的事情,自是不能輕易做決定。」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夫人可知,安王那邊已經在物色人選了?他家那個外甥女,年方十二,生得倒是不錯,不知國公夫人可見過?」
江泠月靜靜聽著,聽到這話,便笑著說道:「倒是無緣見過。」
成郡王妃見她不動如山,臉上的笑容淺了幾分,又慢慢說道:「這次定國公出京巡視,聽說路上很是兇險,不知夫人可知?」
江泠月聽到這話,不知是成郡王妃故意試探還是真話,但是她都不會讓人抓到她的把柄,面色都沒變,看向對方說道:「國公爺出京前留下話,讓我安安穩穩留在京中,不管有什麼流言都不要相信。不是我不信郡王妃,只是我夫君留下了話。」
成郡王妃被這話堵得,一時間臉色頗有些精彩。
她緊繃的身軀微微一斜,恣意的靠著軟枕,瞧著定國公夫人的臉色,一時間竟看不出深淺。
年紀不大,人倒是這麼沉得住氣。
她心頭微微一沉,看著對方慢慢說道:「定國公倒是有趣的人,這是擔心夫人憂心,這才拿話寬慰你。只是,男人在外當差,我們做家眷的總是要多上心些,是不是?」
「自然。」江泠月微微頷首,「郡王妃這話是好意,只是年紀輕,沒經過多少事情,外頭的事情我也不懂,自是我家國公爺說什麼是什麼。」
成郡王妃臉上的笑容已經撐不住了,沒見過這麼油鹽不進的人。
她的眼神微微一眯,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發生一聲輕響。
「定國公夫人是個聰明人,又何必跟我繞圈子呢?眼下京城的形勢可不太妙,你總要為自己的丈夫兒子做打算,不是嗎?」
這是聯手不成,要威脅了?
江泠月聽著這話,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抬眼對上成郡王妃的眼神,挺直了脊背,開口說道:「郡王妃說的是,不知郡王妃可為郡王與小世子做打算了沒有?」
「你……」成郡王妃沒想到江泠月直接就這麼懟了回來,臉色一黑。
江泠月並不想跟她交惡,但是對方咄咄逼人,她也不是軟柿子,畢竟也曾做過皇后,母儀天下。
想到這裡,江泠月微微一怔,說起來上一世她做皇后時,成郡王府好像已經沒了。
不過,這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兩世為人,當年她做了皇后之後,事情又多又雜,一個沒了的郡王府也沒人在她面前提起。
這次驟然遇上成郡王妃,難怪她覺得十分陌生。
想到這裡,再看著對方,就覺得十分的微妙。
上一世皇子們全軍覆沒,京城很多勛貴世家也跟著傾覆,成郡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世,她與趙宣的重生,改變了很多事情的走向,成郡王府居然沒那麼早傾覆,反而一直存活到了今天。
不過,就成郡王妃這個性子,大概也能想到成郡王的脾性了。
大皇子登基之後,他們夫妻縮著脖子不出頭,如今小皇帝登基,他們倒是覺得好機會來了。
真以為小皇帝是個軟柿子不成?
是他們夫妻自己這麼認為,還是有人誤導他們?
這樣一想,江泠月看著對方,心裡有了底,嘴上就說道:「郡王妃,外頭的事情我一個內宅的夫人可不敢查手,我們家國公最是剛正,我若是背著他應承了什麼,若是他認為是不對的,也不會認的。」
說著就瞧著成郡王妃的臉色更加的難看,她站起身來,留下最後一句話,「若是國公爺不認,兩家豈不是因此結仇?我可不能做害郡王妃的事情啊。」
成郡王妃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好好好,借著謝長離的勢,這是狗眼看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