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有些帳終究要清算
成郡王妃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麵皮繃得緊緊的,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攥著帕子,幾乎要將錦緞絞出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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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二十年的郡王妃,還從未被人這般不留情面地堵過。
可偏偏,江泠月的話句句占理,她是背不得這個書,應不得這個諾,謝長離若是不認,屆時難堪的確實是成郡王府。
更可恨的是,江泠月說著不能害郡王妃,臉上竟還帶著幾分真摯的歉然,仿佛真是在為她著想。
成郡王妃深吸一口氣,將涌到喉頭的硬話生生咽了回去。
此時翻臉,滿堂賓客都在前廳,定國公夫人是眾目睽睽之下被她請進來的,若鬧出動靜,丟人的是她自己。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僵在嘴角,瞧著甚至有幾分猙獰:「定國公夫人果然……快人快語。」
江泠月垂眸,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並不接話。
這姿態比任何言辭都更讓成郡王妃難堪,人家根本沒把她方才那番威脅放在心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建蘭的清幽香氣也無濟於事,只襯得這後堂的氣氛愈發凝滯。
到底還是成郡王妃先撐不住,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襟,聲音恢復了幾分矜持的冷淡:「既如此,我也不便強留夫人。前頭宴席未散,夫人請自便。」
這是逐客了。
江泠月亦起身,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多謝郡王妃的茶。」
她轉身欲走,卻聽成郡王妃在身後又低低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定國公夫人,你今日拒了我,日後莫要後悔。」
江泠月腳步微頓,側過臉,淡淡道:「郡王妃,外子剛正,此生行得正坐得直,從不做違心之事,亦不為未發生之事後悔。」
她沒有回頭,徑直出了後堂。
成郡王妃如此惱羞成怒,簡直是可笑,若不是顧忌著謝長離的名聲,今日她不會這般和聲細語與她周旋。
眼下形勢複雜,逞一時之能,許是會帶來想不到的麻煩。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她在後宅尚好,但是謝長離在外就容易被人算計。
況且,成郡王夫妻若是真的有這樣的謀算,就算是自己這裡走不通,也會有其他的法子,走其他人的路子。
總有撞南牆時,她只管看著就好,若是他們不饒人,自己也不介意暗中推一把,讓他們也嘗嘗苦頭。
穿過遊廊時,江泠月放緩了腳步。
暮春的風拂過廊下懸著的竹簾,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深深吸了口氣,將方才那一室幽蘭與暗涌的不快都吐了出去。
季夏跟在後頭,壓著嗓子忿忿道:「那位也忒不講理了,求人不成便要挾人,哪有這樣的?」
江泠月沒有應聲。
她心裡想的,是另一樁事。
成郡王妃今日如此失態,從殷勤到冷臉,從試探到威脅,幾乎是把急字寫在了臉上,這絕不是單純為了侄女的婚事。
肯定還有什麼她不能說的,不能讓自己知道的,那會是什麼?
安王那邊在物色後選,她急,謝長離即將回京,她更急。
可這些,都不足以讓她這般失態。
除非……
江泠月腳步一頓。
除非成郡王府與安王之間,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無法化解的宿怨,這宿怨深到一旦安王得勢,成郡王府必遭覆頂之災。
所以她才這般急,這般怕,這般不惜自降身份、軟硬兼施。
回到花廳時,宴席已近尾聲。
王夫人見她回來,只是溫溫一笑,並不多問,倒是另有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顯然方才那場品蘭之邀,已讓不少人心中有了猜測。
秦氏也從老親那邊回來了,見江泠月面色如常,便沒有多言,只道:「時辰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回了。」
江泠月應聲,隨秦氏起身,去向老郡王妃辭行。
老太太依舊端坐上首,精神倒還矍鑠,只是方才那股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江泠月身上時,似乎多了一層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太夫人好福氣。」老郡王妃對秦氏道,聲音不疾不徐,「兒媳婦這般穩重,是多少人家求不來的。」
秦氏笑道:「老王妃過獎了,這孩子就是性子悶,不愛張揚。」
「悶有悶的好處。」老郡王妃點點頭,目光又移向江泠月,頓了頓,忽然道,「定國公夫人,老身倚老賣老,有一句話相贈。」
江泠月微微垂首:「老王妃請講。」
老郡王妃慢慢道:「梅花開在寒冬,不與百花爭春,方能經霜不凋。有些事,急不得,也爭不得。守得住本分,才是長久之道。」
這話聽著像是誇她,又像是在說旁人。
江泠月抬眸,正對上老郡王妃那雙蒼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後堂那場交鋒,老太太是知道的。甚至,成郡王妃的種種作為,老太太未必全然贊成。
「多謝老王妃教誨。」她笑道。
她們婆媳是不是一條心她不管,只要別算計到她跟謝長離頭上就成,若是成郡王妃一意孤行,她也不會再客氣。
老郡王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看江泠月的眼神比之前凝重了些。
都說謝長離娶了個民女,出身低微,如今她瞧著出身雖低,但是未必沒有本事啊。
能讓謝長離看中非要娶的人,必然不是一無是處。
她的兒媳婦還想拿捏人家,可別再扎了手。
可惜了,好兒媳都是人家的。
回府的馬車上,秦氏終於開口:「成郡王妃找你,還是為了那樁事?」
江泠月沒有隱瞞,將後堂那番對話簡略說了一遍,只隱去了成郡王妃那句莫要後悔的威脅。
秦氏聽完,沉默良久。
「成郡王夫婦……」她斟酌著字句,「與安王府宿怨很深,當年先帝在位時,成郡王府的一位小少爺落水夭折,外頭有些風言風語,說與安王府有關。雖無實證,但兩家從此再不往來。」
江泠月心頭一凜。
「還有這等事?」
「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秦氏嘆道,「那時你還沒出生呢,老郡王妃當年痛失嫡孫,險些沒熬過來。如今成郡王妃這般著急,大約也是想……有些帳,終究要清算。」
江泠月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