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


  蕭恆湛擺手示意不必說。

  陸蕖華有一句話說得對,是他選擇拋下的。

  便沒有資格再管她的事。

  陸蕖華幾乎是逃似地回到蕭恆湛為她安排的西廂小院

  一進門,就反手將門關緊,背靠冰涼的門板,急促地喘息著。

  方才的一切,猶如走馬燈,不斷在她眼前亂閃,攪得她頭痛欲裂,心亂如麻。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絕的冷寂。

  不能留在這裡了,一刻也不能。

  「浮春。」她喚道,聲音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動,「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

  浮春進門,就注意到她眼尾的紅痕,明顯是剛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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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不語地替她收拾東西。

  出乎意料的是,她們離開蕭恆湛別院時,竟然暢通無阻。

  守衛見到她們,也只是默默地行禮讓開,並未阻攔。

  仿佛是得到了某種默許,又或許,是那個人,真的不想再管她事了。

  這個認知,讓陸蕖華心頭剛壓下的澀意又翻騰而起。

  她咬緊牙關,迫使自己不去想這些。

  回到酒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薛君清獨坐大堂角落,面前擺著一壺早已涼透的粗茶。

  他眉頭緊鎖,一隻手無意識地捻動著鬍鬚。

  陸蕖華在門口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整理好面目表情,才故作輕鬆地上前,「小老頭,治得如何了?」

  薛君清摸了摸鬍鬚,「那些得了病的人,病情倒是暫時控制住了,難就難在源頭,今一早李大人過來說,他們查到問題了,就是出現在水源上。」

  「城中百姓還在飲用,這就導致了新的病人不斷出現,防不勝防,照這樣的情況下去,藥材和人力都跟不上,只怕是要失控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陸蕖華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好在這兩日她也不是全無進展。

  她從包袱里拿出東西,「我已經想到怎麼解決水質問題了。」

  「城中水井中的雜質過多,我在古籍上看到,熱木炭浸水,我想在用布過濾,然後煮沸應該能有效地減少病症。」

  「我想先讓李大人試著推廣一段時間,看看效果如何。」

  薛神醫眸光微微亮起,翻看兩眼她帶來的書,愈發覺得可行。

  「小蕖華,真是沒想到你還有腦子!」

  陸蕖華羞澀地摸摸鼻尖,「這都是從古籍上看來的,我就是在上面延展了一些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呢。」

  薛神醫:「行不行的,兩日就見成效了。」

  兩日。

  陸蕖華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兩日後,就已是她出來的第八日。

  她怕是沒時間看著鄞州百姓徹底好起來了。

  但願這個法子真的有效。

  不然她就幫不到什麼忙了。

  陸蕖華的法子果然有效。

  官府按照她提供的木炭浸水,多層布帛過濾,徹底煮沸的流程,在城中幾處主要水井推廣開來。

  並嚴令百姓必須飲用處理過的水。

  不過兩日,城中新增『赤瘟』的病患數量,大幅度減少。

  李大人在府衙對薛神醫師徒是讚不絕口,「薛神醫妙手仁心,陸大夫更博聞強識,此番立下大功,解了鄞州燃眉之急,本官定要上書朝廷,為你師徒請功。」

  陸蕖華站在師父身後,聞言只是溫婉地福了福身,「大人謬讚了,民女不過是跟著師父學了些皮毛。」

  「此法是古籍所記載,民女只是稍加變通,不敢居功,若論功勞,當屬我師父殫精竭慮,穩定疫病。」

  薛君清捋著鬍子,適時擺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淡泊模樣。

  「老朽雲遊四方,只為治病救人,最煩這些虛名俗利,見不得百姓受苦,功勞不功勞的不提也罷。」

  「待此間事了,還要繼續雲遊去也。」

  這番話正中李大人下懷。

  他雖想表功,但也知道薛神醫名聲在外,性情古怪,不喜約束。

  他的這位徒弟,又是明顯的推拒姿態。

  能將功勞主要攬在官府和他自己『領導有方』上,自是再好不過。

  就是不知蕭將軍那邊,滿不滿意他這個做法。

  畢竟是蕭將軍要他無論如何都要聽從這兩人的安排。

  薛神醫也就罷了,他的這個小徒弟似乎和蕭將軍頗有淵源,他還是謹慎一些吧。

  這兩日,陸蕖華一次也沒見過蕭恆湛的身影。

  這樣也好,話都說開。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只是,在向李大人詢問後續防疫安排時,她到底還是沒忍住。

  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不知蕭將軍近日可還在鄞州?」

  「水源之事,也多虧了將軍提供的典籍線索。」

  李大人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猶豫了一下,才含糊道:「蕭將軍軍務繁忙,昨日得了線報,似乎尋到了前朝餘孽的蹤影,親自帶人查探了,鄞州事情未了,他是不會離開的。」

  陸蕖華聞言,心頭微微一沉。

  果然和他說的一樣,疫病背後並不簡單。

  他帶著病體,還要親自追查那些亡命之徒……

  她搖搖頭,將這些雜七雜八的想法甩出腦去。

  隨即又在心裡狠狠唾棄自己一口:蕭恆湛是死是活,與你何干?他武功高強,手下精兵良將無數,用得著你操心?

  別忘了他是怎麼冷漠對你說「膩了」的。

  陸蕖華用力掐了掐掌心,才穩住心神。

  李大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將他們恭敬送出府衙。

  回去酒館的馬車上,陸蕖華看了看薛君清,幾度想開口說話,又都被她咽了回去。

  「想說什麼就說吧,憋在心裡小心老得更快。」薛君清雖閉目養神,卻還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緒。

  陸蕖華深吸口氣,語氣儘量平靜:「鄞州的疫情基本控制,後續調理,有您坐鎮足矣,我……我該回京了。」

  薛君清身形一顫,抬眸看向這個命運多舛的小徒弟。

  她眉眼間的郁色倒是比來前淡了些,但是眼底揮之不散的疲憊,還是讓他心疼。

  老頭兒沉默好一會,才長長嘆口氣:「京城你自己當心,有什麼事想辦法捎信給師父。」

  他說著,別過臉去,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陸蕖華鼻尖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薛君清又轉回來,指著駕馬的陸寒風。

  「讓你師弟跟著你,他身手好,人也可靠,跟在你身邊為師能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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