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東窗事發


  陸蕖華看著暗含期盼,幾乎把『撮合』寫在臉上的師父,心下溫暖又無奈。

  師父總是這般,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覺得她孤零零在京城受苦,便想尋個可靠的人護著她。

  陸蕖華將頭搭在他肩頸,像小時候那樣撒嬌。

  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小老頭,你就別瞎操心了,我在京城不過是內宅婦人,能有什麼事情?」

  「倒是您,一把年紀還到處跑,風吹日曬的,身邊沒個細心人照料怎麼行?師弟跟著您我才最放心呢!」

  薛君清哼哼兩聲,故作不滿地拍拍她的背。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就屬你機靈,行了行了,老夫我也不操這份閒心了,你自個兒……萬事小心。」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

  陸蕖華點頭應下。

  離別前的最後一餐,師徒三人就在酒館簡單用了。

  薛君清難得沒念叨陸蕖華挑食,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多吃點,瞧你瘦的,在鄞州這幾日就沒好好吃過幾頓,謝府那地方……」

  他沒有說完,意思顯而易見。

  陸蕖華垂下眼睛,聲音平淡:「師父放心吧,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我早就習慣了。」

  陸寒風聞言,默默將她愛吃的幾樣菜,換到她面前。

  一頓飯吃得安靜,卻瀰漫著濃濃溫情與不舍。

  飯後,薛君清惦記城外幾個病情反覆的病人,匆匆喝了兩口茶,起身道:「小蕖華,你歇著,師父再去鵬區瞧瞧,晚些回來。」

  「師父,您慢走。」

  陸蕖華乖巧地應著,目送師父提著藥箱,略顯佝僂的背影離開酒館,放下桌下的手,輕輕握成拳。

  她沒有告訴師父,今夜就起程。

  她受不了明日情深,在師父依依不捨的目光和千叮萬囑中踏上離開的馬車。

  那樣她怕是會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選擇留在師父身邊。

  她不能這樣做,謝府還有些真心待她好的人。

  一旦她失蹤,所有人都要被問責。

  陸蕖華做不到這般自私。

  不過,讓陸蕖華沒想到的是,陸寒風看出了她的心思,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門口,伸手拿過浮春身上的行李,沉默無言地替她搬上馬車。

  「寒風師弟,照顧好師父。」

  陸寒風點頭,「放心。」

  一切盡在不言中,陸蕖華清淺一笑,便登上了返離京城的馬車。

  車輪滾滾,漸漸駛離鄞州城門。

  陸蕖華掀開車簾,回望這座城池,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城樓、街道,似是想看看有沒有某個熟悉的身影。

  但直到城門在視野里變成一個小點,那個玄衣墨氅的男人,也沒有出現。

  陸蕖華放下車簾,默默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樣也好,徹底了斷,各自安好。

  她不知道,在城外一處不起眼的山坡上。

  蕭恆湛勒馬而立,墨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沉默地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直到它徹底消失在管道盡頭。

  「將軍,為何不去親自送送?」

  鴉青在一旁,忍不住小聲詢問。

  這兩日,將軍雖忙著清剿叛黨,卻一直派人盯著四姑娘的動向。

  今晚也是在百忙中抽出時間,來這裡看四姑娘最後一眼。

  來都來了,一句話沒說就分開了。

  真是可惜。

  蕭恆湛沒有回答,只是又靜靜地看了一會,然後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走吧。」

  兩日後,陸蕖華的馬車終於抵達京城,回到了謝家舊宅。

  一進門,她便敏銳地察覺到府中氣氛有些異樣。

  下人們雖照常行禮問安,但眼神飄忽,舉止間也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陸蕖華心頭一沉。

  直覺告訴她出事了,事還是衝著她來的。

  她回到暮西居,才踏入院門,就看到一身深紫色團花紋對襟長衫的孔氏,端坐在前廳的主位上。

  她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卻有一下沒一下地輕磕著杯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蕖華硬著頭皮往裡面走,正要行禮,就看到茶案上赫然放著兩張薄薄的紙。

  正是她藏得好好的、以備不時之需的和離書。

  她藏在妝匣最底層暗格里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謝知晦發現了?

  還是……沈梨棠?

  無數念頭在腦中飛轉,陸蕖華面上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前廳,在孔氏面前停下,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兒媳給母親請安。」

  「跪下!」孔氏重重將茶盞放在桌面上,拿起和離書甩到陸蕖華臉上。

  「你好大的膽子!這麼大的事情,你和知晦敢瞞著長輩,私下辦了!」

  陸蕖華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知道,此刻任何推諉都無濟於事。

  東西既然到了婆母手裡,必然是查問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的迎向孔氏:「婆母息怒,這和離書,夫君並不知曉,是我欺瞞他,引誘他簽下的。」

  孔氏微微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不過既然謝知晦不知曉,那就說明此事還沒傳揚出去。

  孔氏臉色稍緩,「那你說說,你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欺瞞,也要拿到這份和離書?」

  「謝家待你有何不周?還是知晦他苛待你了!」

  陸蕖華垂下眼眸,「謝家待兒媳甚厚,婆母慈愛,我感念於心……」

  她頓了頓,似是艱難的抉擇著措辭,「實是因為我有負婆母厚望,無法為謝家開枝散葉。」

  「婆母說過,我若是再懷不上孩子,便要為夫君納妾,我實在無法接受與人共侍一夫,日日看著別的女子為夫君生兒育女。」

  「思來想去,唯有和離,可全了謝家子嗣傳承。」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將責任攬在自己善妒無能上。

  聽起來像是為謝家考慮,但孔氏聽了,臉上卻沒什麼動容。

  反而冷笑一聲,「田媽媽問過暮西居的下人,你的月事一向準時,那些滋補的湯藥也從未斷過,身子骨並非不能有孕。」

  「至於知晦,我私下也找了信得過的大夫給他瞧過,他亦無隱疾,你們只要用些心,孩子總會來的。」

  「就是因為無法用心。」陸蕖華閉了閉眼,言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孔氏皺眉,「你這話是何意?」

  陸蕖華看著她,一副難言之隱的樣子。

  孔氏也懂她的言外之意,擺手示意下人都出去。

  陸蕖華這才掀唇道:「我和知晦成婚三載,至今未能同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