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被欺騙過,就絕不原諒


  歸根究底,鄭月容說得對,蕭恆湛打從心裡就把她當做一個累贅。

  嫌她麻煩,所以便不要了。

  陸蕖華沒有接過話頭,老夫人也知道她不想再提,就轉移了話題。

  又閒聊了一會。

  陸蕖華就起身告辭了,「老夫人好生歇息,我改日再來看您。」

  裴老夫人看著她行禮,轉身走出門檻。

  那背影纖細而筆直,像一株被風吹過卻不肯折腰的修竹。

  老人家長長地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眶裡隱隱泛起水光。

  裴璟跟著她出來。

  廊下,春光明媚,花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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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並肩慢慢走著。

  裴璟看出她有心事,轉移話題到老夫人的病情上。

  談論起病情,陸蕖華又恢復了活潑的模樣。

  轉過一處假山,迎面便見一行人從前廳的方向過來。

  當先那人一身深紅色團窠對鷹紋錦袍,身形頎長,踏著滿地細碎的光影緩步行來。

  他正側身聽著裴璟大兄,裴侍郎說話,眉眼間是一貫的冷淡疏離,卻在目光無意間掃過小徑時,微微頓住。

  四目相對。

  春風拂過吹落幾片花瓣,無聲無息地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路上。

  裴璟倒是神色如常,熟絡地上前打招呼,「恆湛兄,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蕭恆湛的視線從他臉上掠過,淡淡頷首:「裴三公子。」

  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陸蕖華斂眸,也福身一禮,「蕭將軍。」

  話罷,便不再看他,「裴三哥,我要先回了。」

  蕭恆湛眼眸幽深,負在身後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快。

  「三哥」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喚出,清脆又親昵。

  從前,她也是這樣跟在他身後喊他。

  「阿兄。」

  他收回目光,神色依舊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

  跟在他身後的鴉青瞧見,自家將軍下頜的線條繃得極緊。

  忍不住在心裡嘆息。

  為了見四姑娘一面,將軍活脫脫跑死兩匹馬。

  見了面居然一句話也不說。

  裴璟和大兄說了幾句話,才跟上陸蕖華的步子。

  不過路上,他一直有意放慢步子。

  直到穿過兩道垂花門,路過那片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他才開口,聲音不似平常那般閒散。

  「蕖華。」

  陸蕖華停下腳步,側首看他。

  裴璟臉上是少有的鄭重。

  看著她,斟酌許久,才低聲道:「我知道你和謝二近來有些……不睦。」

  「他前些日子還托我過去,問我如何與你緩和。」

  他頓了頓,「蕖華,你當真想明白了嗎?」

  這話問得隱晦,意思卻分明。

  你對他還有多少情分?

  裴璟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陸蕖華不想和謝知晦在一起了。

  從前幫著謝二是想讓她能過得好些。

  如今她既然有其他的打算,他自然也是要幫她的。

  陸蕖華靜靜地回望他,沒有立刻回答。

  春風吹過,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她肩頭。

  裴璟是這些年她為數不多交過真心的人。

  當年她被蕭恆湛甩開,昔日那些圍在她身邊,喚她「蕖華妹妹」的公子貴女,一夜之間散了個乾淨。

  生怕與他走得太近會得罪,那位風頭正盛的大將軍。

  只有裴璟,依舊如從前那般待她,會偷偷給她送愛吃的點心,會在旁人陰陽怪氣替她解圍。

  還對她說,如果想嫁人,不如選他。

  可饒是這般,他也從未告訴她,謝知晦心裡的人是沈梨棠。

  她去問過裴璟,那日他沉默許久,最後只笑著說:「不用擔心,那個人威脅不到你。」

  「你安心和他過日子。」

  她那時想,裴璟對她一向真心,不會騙她。

  直到,她在雨夜聽到裴璟和謝知晦說的那些話。

  「裴三哥。」

  陸蕖華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換做是你……」

  她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娶了一位妻子,但她卻一直愛著你的兄長,這件事周圍所有人都知曉,卻沒有一個人告知你。」

  「你能原諒你的妻子和你的友人嗎?」

  裴璟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

  他怔怔地看著陸蕖華,那雙總是含笑帶俏的桃花眼,只剩一片空茫的震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般,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陸蕖華抬手拂去肩頭的海棠花,垂下眼睫,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裴璟蒼白的面容。

  馬蹄聲氣,車輪轆轆,載著拿到清瘦的身影離開。

  裴璟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貼身侍衛阿清小心翼翼地上前,「三爺,四姑娘已經走遠了。」

  裴璟緩緩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早該知道的。」

  他的聲音從指縫溢出,低沉沙啞,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她那個人最是倔強,被人欺騙了,便絕不原諒。」

  她對蕭恆湛如此。

  對謝知晦如此。

  如今……

  他慢慢放下手,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苦笑:「如今,也輪到我了。」

  ……

  謝知晦在書房枯坐了一下午。

  金寶送來的藥擱在小几上,涼透了他也沒有碰。

  他其實也說不上來自己在想什麼,只是腦子裡反覆晃過陸蕖華的背影和她說過的話。

  他當時怎麼就急了?

  門被輕輕叩響,謝知晦以為是金寶,沒抬眼:「擱著吧。」

  門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合上。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知晦。」

  謝知晦幾杯微僵。

  沈梨棠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頭放著剛熬好的藥,還有白布。

  她今日倒是穿了件素淨的月白色擅自,鬢邊只贊了一朵小小絨花,襯得面容蒼白羸弱。

  「我聽聞你傷的不輕。」

  她將托盤放在岸邊,聲音很輕,似是怕驚到什麼,「婆母下手也太重了些,這藥是我學著蕖華的方子,親自盯著熬的。」

  「你喝了,在讓我幫你敷上外用藥,過兩日就能大好了。」

  她說著,就要去解謝知晦的衣服。

  「大嫂,自重!」謝知晦黑著臉冷聲呵斥。

  沈梨棠的手指停在半空,淚水涌了出來。

  謝知晦不耐煩地捂住眼睛,第一次語氣很重。

  「大嫂難道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叔嫂有別嗎?」

  「三番兩次不顧名聲,與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惹來這麼多非議,還沒讓你學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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