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原來是為了質問


  蕭恆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抗拒噎住,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他盯著她低垂的眉眼,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幾不可察的委屈。

  「現在知道鬧了?」

  「剛才在裡面,他們那樣欺辱你,要罰你去跪祠堂,你怎麼就一言不發?逆來順受的像個沒脾氣的泥人!」

  陸蕖華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廊柱。

  「我若是鬧,吃虧的只會是我。」

  她沙啞著嗓音低吼。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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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她還頂著侯府養女的身份,這樣的教訓就不會少。

  陸蕖華抬眼,看著蕭恆湛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黑眸,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難道,你能護我一輩子?」

  這個答案,他已經給過了。

  他不能。

  蕭恆湛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和啞然,陸蕖華心中掠過酸澀。

  她不願再糾纏,微微福身,語氣恢復了疏離。

  「今日之事,多謝蕭將軍解圍,時辰不早,我該回府了。」

  說完,她轉身朝著自己那輛停在角落的,馬車走去。

  蕭恆湛下意識想伸手拉住她,指尖動了動,卻終究只是徒勞地收緊,握成了拳。

  看著她的背影,他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猶豫一瞬,他還是追了上去。

  「上我的馬車,我送你回去。」

  陸蕖華拒絕得很乾脆:「不必了。」

  就在她扶著丹荔的手,即將踏上馬車車轅時。

  側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車夫的吆喝。

  另一輛更為寬敞華麗的馬車急停在門口,車簾被猛地掀開,謝知晦匆匆跳了下來。

  他顯然來得匆忙,身上穿的還是昨日那套錦袍,衣襟處甚至帶著些微褶皺,一看便是徹夜未眠又匆忙趕路。

  「蕖華!」

  謝知晦一眼便看到了正要上車的陸蕖華,以及不遠處廊下臉色難看的蕭恆湛。

  他快步上前,語氣帶著關切:「宴席這麼快就散了?」

  「我還以為要等到午後,你沒事吧?」

  陸蕖華腳步一頓,看著明顯是匆匆趕來的謝知晦,有些訝異。

  「無事,你怎麼來了?」

  謝知晦見她神色平靜,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樣,心下稍安。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我答應過你要陪你赴宴,雖遲了些,總歸是趕來了。」

  「既然宴席已散,我們便一同回府吧。」

  陸蕖華面對他的關切有些不適應。

  礙於蕭恆湛在這裡,還是溫順回一句:「好,我們一起回府吧。」

  謝知晦看了一眼蕭恆湛,拉過陸蕖華的手:「坐我的車吧,寬敞些。」

  陸蕖華沒有反對。

  蕭恆湛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載著陸蕖華的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侯府側門,最終消失在街角。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玄影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家將軍僵硬的背影。

  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道:「將軍,要不要……」

  他想說要不要跟上去,或者做點什麼。

  「自討沒趣做什麼。」

  蕭恆湛冷冷打斷他,「她有人接,有人護著,用不著我。」

  一直隱在暗處的鴉青此時悄無聲息地出現。

  低聲嘀咕了一句:「屬下瞧著,四姑娘對謝二郎的容忍度是真高。」

  「您看將軍,您說一句,四姑娘恨不得頂十句,跟炮仗似的,換成謝二郎,倒是什麼委屈都能咽下去了。」

  玄影被突然出現的鴉青嚇了一跳,瞪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鴉青沒理他,對蕭恆湛拱手正色道:「將軍,您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蕭周氏那邊的確在和阜陽老家的舊人暗中聯繫,但屬下去晚了一步,當年曾給夫人診治過的那位老大夫,三個月前意外失足落水,人已經沒了。」

  「府里幾個經手過夫人藥渣的老僕,也在這半年裡陸續被尋了由頭髮賣或病故,她怕是已經察覺我們在暗中調查了。」

  蕭恆湛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寒意凜然。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良久,才擠出一句話:「知道了。」

  「既然她有了防備,打草驚蛇無益,以後轉為暗查,盯緊阜陽那邊和府里所有與她有牽扯的人。」

  「她既然做賊心虛,擔心事情敗露,就一定會再露出馬腳。」

  「是!」鴉青肅然應道。

  ……

  回謝府的馬車上,氣氛沉寂得有些壓抑。

  陸蕖華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謝知晦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和眼下淡淡的陰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今日拋下病中的謝昀匆匆趕來,雖遲了,但總歸是來了。

  可她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蕖華,」他試探著開口,打破了沉默,「可是在怪我今日來遲了?」

  陸蕖華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沒有,二爺能來,已是有心。」

  謝知晦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

  他放柔了聲音,又問:「那你臉色為何這般難看,可是在侯府受了委屈?他們又為難你了?」

  陸蕖華搖了搖頭,不想多說侯府的糟心事,只道:「許是起得早,有些乏了,歇歇便好。」

  見她不願多談,謝知晦也不好再追問,車內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陸蕖華似乎想起什麼,主動問道:「對了,昀兒的病情如何了?」

  提到謝昀,謝知晦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眸光閃過一絲晦暗。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陸蕖華。

  「燒是退了些,但人還昏沉著,偶爾會說胡話,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緩緩問道,「蕖華,昨日昀兒發病前,你可曾給過他什麼吃食,或者碰過他用的東西?」

  陸蕖華原本微闔的眼眸倏地睜開,直直地看向謝知晦。

  她看著這個名義上做了她三年夫君的男人。

  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又無比悲涼。

  原來,火急火燎地趕來,是為了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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