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黑臉兄弟是你夫君嗎


  陸蕖華聽江予淮說起早夭的胞妹,心頭莫名浮起的細微希冀,輕輕落了下去。

  她在想什麼呢?

  養父說過,撿到她的時候,她是被放在河邊的木桶里,身上只裹著一件舊襁褓,脖子上掛著一塊小銀鎖。

  像江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若府里真沒了小姐,定會好好安葬,立墳立碑,逢年過節燒些紙錢。

  斷不會讓骨血流落在外。

  縱使她也生在荷月,養父為她取名蕖華。

  江予淮口中的予荷,與她也終是兩段無關的命數。

  陸蕖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去眼底那一瞬間的失態。

  身側,蕭恆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是察覺出什麼。

  

  他看向江予淮,語氣淡淡:「之前不曾聽你說過這些。」

  江予淮臉上恢復了那副爽朗笑意,只是眼底藏著幾分淡悵然。

  「這算是我家的忌諱,每次提起,我娘都要哭一場,日子久了,也就沒人說了。」

  「今日一見四妹妹,就覺眼熟,不知怎的,就一吐為快了。」

  眼熟?

  陸蕖華微微一動。

  江予淮卻已經岔開話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方才那位姑娘走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話本子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學著崔韶音的樣子,用帕子掩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陸蕖華被他惟妙惟肖的模樣,逗得唇角微彎,方才那點波瀾徹底散了。

  「沒有,予淮哥性子爽朗,和你說話,很舒服。」

  這話她是真心的。

  比起蕭恆湛這周身沉冷,叫人猜不透心思的模樣。

  他這般直白熱烈,反倒讓人鬆快許多。

  江予淮頓時眉開眼笑,又興致勃勃地打量了她幾眼。

  像是想到什麼般,壓低聲音:「四妹妹,方才那位黑臉的兄弟,對你那般護著,可是你的夫君?」

  陸蕖華一口茶差點嗆住。

  「什麼?」

  江予淮渾然不覺自己問了什麼不得了的問題。

  自顧自地繼續道:「我看他看恆湛兄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滿眼都是敵意。」

  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就那種,你敢動她一下試試的眼神。」

  陸蕖華一時無言,下意識用餘光瞥向蕭恆湛。

  見他神色淡淡,仿佛事不關己,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殊不知,他藏在袖子的手,早已握成拳,捏的指節發響。

  江予淮還在那兒絮叨:「恆湛兄在邊關時把你誇的天好地好,唯一差的就是你的眼光。」

  「今日一見,我看那位兄弟挺忠厚的,根本不像恆湛兄說得那般不堪嘛!」

  陸蕖華正要開口解釋,身側便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那是她師弟。」

  蕭恆湛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目光卻如刀鋒般落在江予淮臉上,帶著幾分淡淡的警告意味。

  「薛神醫的關門弟子。」

  江予淮一愣:「師弟?不是夫君?」

  他撓了撓頭,臉上的困惑更濃了,「可他那眼神……」

  「他只是不習慣與人親近。」

  陸蕖華接過話頭,語氣平靜,「性子寡言,並非針對蕭將軍。」

  話音剛落,身側便傳來蕭恆湛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澀。

  「相識不過幾日,你倒是了解他。」

  陸蕖華指尖微頓。

  方才還輕鬆的心情,被這句話莫名壓得有些沉重。

  她抬眸,直視蕭恆湛的眼睛。

  平靜道:「師弟性子簡單,好不好相處,相處幾次便知。」

  話里話外,都在說她和陸寒風,是坦蕩同門,他不必這般暗戳戳地揣度。

  蕭恆湛眸色愈深,壓抑了許久的悶澀,又一次翻湧上來。

  一旁江予淮總算嗅出了幾分不對,識趣地閉了嘴,埋頭扒拉著桌上的點心,不敢再亂開口。

  陸蕖華收回視線,「今日出來的夠久了,改日在和予淮哥小聚,告辭。」

  她起身,朝江予淮微微頷首,便轉身下樓。

  身後那道沉冷的目光如影隨形,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樓梯拐角。

  江予淮看著對面神色晦暗的蕭恆湛,小聲嘟囔:「恆湛兄,你怎麼也不說送送四妹妹?」

  蕭恆湛不言

  江予淮無奈搖頭。

  這哪裡像兄妹,簡直比仇人還彆扭。

  --

  陸蕖華走出酒樓時,天色尚早。

  她好心情散了大半,便想四處轉轉。

  轉過一處偏僻巷口,她腳步忽然頓住。

  巷口另一側,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橫在了面前。

  謝知晦負手而立,青灰色的錦袍襯得他面色沉鬱,顯然是特意在此等候。

  陸蕖華心頭一緊,眸中湧出兩分警惕。

  難道自己搬出去的事情敗露了?

  沒等她開口,謝知晦的目光便落在她男裝打扮上,眉峰緊蹙:「你為何要打扮成這副模樣?」

  「還和外男一同酒樓用膳?」

  外男?

  陸蕖華瞬間便猜到,他看到了陸寒風。

  若是蕭恆湛,他不會是這個態度。

  眼瞧著謝知晦並未發現她搬離的事實。

  陸蕖華鬆了口氣,從容解釋:「方才那位是我舊識,姓陸,是個木匠。」

  「他近來想靠木工手藝賺些銀子,遇到些難處來尋我商議。」

  「你不也瞧見過他的木工嗎?」

  謝知晦眸子暗了暗。

  木雕竟真的是他送的。

  罷了,左右不過是個木工,一身粗鄙氣。

  蕖華清雅出塵,與他雲泥之別,以她的性情,斷不會將這等人放在心上。

  陸蕖華未曾注意到他的神情。

  還在低聲解釋:「我想著男女授受不親,約見外男多有不便,便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換了身男裝,免得惹人閒話。」

  她說得坦然,目光清澈,不見半分躲閃。

  謝知晦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點疑慮消了大半。

  「既是舊識,幫襯一二也無妨。」

  他放緩了語氣,「只是往後莫要再穿成這樣,到底不妥。」

  陸蕖華點頭:「知道了。」

  謝知晦見她應得爽快,心頭稍定。

  又問:「你搬回國公府已有幾日了,打算何時搬回舊宅?」

  陸蕖華心中冷笑,她連人都沒碰到,髒水就先潑到了她身上。

  若是回去,指不定沈梨棠又會想出什麼手段污衊她。

  她可不想趟這趟渾水。

  她抬眸,與謝知晦四目相對。

  「我回去,大嫂仍疑心是我在暗中作祟,傷害昀兒,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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