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能心軟
霍凌薇瞧著蕭恆湛周身寒氣懾人,分明是動了真怒,心底一急,想借著親近彰顯幾分不同,抬手便要去拍他的後背。
可蕭恆湛身形微側,輕而易舉便避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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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進退兩難,只得強裝爽朗一笑,柔聲打圓場:
「恆湛兄,不過是一場誤會,侯夫人也是心疼侯爺,一時情急罷了。」
「你這般攥著蕖華妹妹的手,都要把她弄疼了。」
蕭恆湛聞言,指腹下意識鬆了力道,卻依舊沒有將手全部放開。
他看都沒看霍凌薇一眼,語氣淡漠地吩咐:「你先去正院。」
霍凌薇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
可看到蕭恆湛那副不甚好看的臉色,終是將話咽了回去,低聲應了一句,便轉身離去。
直到那道紅衣身影徹底消失在廊角,蕭恆湛才緩緩抬起手,想去觸碰陸蕖華臉上的指印。
他指尖冰涼,陸蕖華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退,後背抵住廊柱,眼裡滿是戒備。
蕭恆湛的手停在半空,空氣稍稍凝滯。
「疼嗎?」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厲害,沒了方才的冷厲,只剩一絲晦澀難辨的疼惜。
陸蕖華偏過臉,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淡:「不疼。」
蕭恆湛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撞見她受委屈苦撐,心裡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
明明從前,她受半點委屈,便會紅著眼眶撲到他懷中,拽著他的衣袖,不甘心地要他替她欺負回去。
最嬌氣的那次,她只是被桌角磕破了一點點皮,便鬧著要他將院子裡的家具全部換掉,說那些家具「不聽話,傷了她」。
那時的她鮮活,又有生命力。
哪像現在,眼神里透著一股死氣。
蕭恆湛眸色一沉,上前一步,伸手將她困在廊柱與自己之間,低沉的嗓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是屬烏龜的嗎?縮頭縮腦,只知一味死忍?」
這句話徹底點燃陸蕖華心底積壓已久的委屈。
她猛地抬眸,眼眶微微泛紅,卻強撐著不肯落淚。
聲音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我不是你,在京城跺一跺腳就能讓許多人忌憚。」
「我就是個沒有靠山的普通人,你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只要不在乎惹上人命官司,便可輕易拿走我的命。」
她吸了吸鼻子,語氣更尖澀幾分:「我不忍著,又能怎樣?」
「何況,今日這一巴掌,我本可以不受。」
蕭恆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猛地一震。
這才意識到,陸蕖華今日過來是履行昨夜答應他的事。
她昨日都走了,可以置身事外,卻為了他,甘願踏入這個是非之地,受鄭月容的刁難,挨這一巴掌。
蕭恆湛心頭那點煩躁瞬間被濃烈的愧意淹沒,所有的怒意都化作了對自己的厭棄。
他不再逼她,鬆開抵著她的那隻手,指腹輕輕覆上她臉頰上那道紅腫。
這一次,沒再給她躲開的機會。
掌心的溫度透過冰涼的指尖傳遞過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疼惜。
蕭恆湛語氣誠懇,聲音低沉得仿佛在她耳邊呢喃:「是我不好,我會替你討回來。」
陸蕖華怔怔地看著他,心頭亂作一團。
她明明早已下定決心,無論蕭恆湛再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再心軟上當。
可面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沉淪。
她在心底罵自己沒出息,同一個跟頭,竟然要摔兩次。
可望著他眼底毫不作假的溫柔,她又一次恍惚了。
甚至也開始懷疑,當年的事,他是不是真的有苦衷?
那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卻被他低沉的聲音打斷。
「鴉青。」
蕭恆湛側首朝廊下吩咐:「帶四姑娘去見容塵。」
靜園西北角的小院清淨雅致,草木疏朗,一進門便有淡淡的藥香。
陸蕖華跟著鴉青進門時,容塵正倚在窗邊翻醫書,白衣勝雪,氣質溫潤如水。
「容公子,將軍想讓您給四姑娘看看傷。」
容塵聞聲抬頭,目光落在陸蕖華臉上那道指印上,輕輕笑了一聲。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還真是愛受傷,上次是膝蓋,這次是臉,下次是不是要讓我給你縫傷口了?」
陸蕖華一怔,她們第一次見面,這話從何說起?
容塵見她發愣,也不多解釋,只抬手示意她在桌前坐下,將指腹搭上她的腕脈。
陸蕖華下意識道:「不過是被打了一巴掌,上些藥就好了,不必如此麻煩。」
「我不是看你的臉。」容塵指尖搭在她手腕上,笑意溫和,「我是要看看你體內的寒氣。」
陸蕖華心頭一跳,他怎麼知道她受過寒的事?
難不成他會算命?
她心裡腹議,卻還是乖乖任他診脈。
片刻後,容塵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是我見過,除恆湛外,身體恢復速度第二快的人。」
「換做常人,被冷風直灌著跪祠堂,寒氣早已侵骨,絕不會像你這般安穩?」
陸蕖華盯著容塵,目光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跪過祠堂?」
容塵眼底的笑意不變,卻讓她恍然大悟。
她搬到舊宅後,第一次回侯府,被鄭月容罰跪祠堂後暈了過去。
那時浮春告訴她,是鄭月容請的大夫。
當時她就覺得不對勁。
鄭月容恨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那麼好心替她請大夫?
原來是蕭恆湛救了她。
陸蕖華垂下眼睫,將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輕聲道謝:「那日多謝容公子出手相救。」
「我有一事不明,那日喝過藥後,我身子恢復得很快,不知是什麼藥方?」
容塵知道她通醫理,也不藏私,提筆寫下一張方子遞給她。
陸蕖華接過,細細看了一遍,不由贊道:「果然精妙,環環相扣,實在難得。」
容塵笑了笑:「不過是用藥細緻了些,比不得薛神醫那般醫術精湛。」
「公子過謙了。」
陸蕖華將方子折好收入袖中,「這方子有幾味藥效果相衝,若非對藥性極熟,絕不敢如此下筆。」
二人正說著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