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怎麼有臉?


  陸蕖華神色微頓。

  大概是剛剛知曉蕭恆湛派人救過她,她竟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那越來越近的動靜。

  一陣極淡的松木香氣拂過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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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蕖華餘光里看見一角玄色的袍擺,在她身側站定,離她不過半尺的距離。

  他忽然開口,有些意味不明:「你們倒是聊得投機,」

  陸蕖華不知怎地聽出兩分拈酸吃醋的意味。

  她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容公子的醫術很高明,有許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長久以來刻入骨髓的習慣,在這一刻占了上風,她幾乎是本能地彎起眼。

  陸蕖華笑得坦蕩,眼底沒有半分疏離戒備。

  那模樣,像極了從前那個事事都願意與他分享,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蕭恆湛心口猛地一軟。

  方才那點淡淡的醋意,在這一笑里,瞬間煙消雲散。

  他什麼也沒說,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椅子不大,他往那一坐,胳膊幾乎要挨上她。

  陸蕖華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想往旁邊挪一挪,卻被他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袖角。

  那力道極輕,輕到她若是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可偏偏她注意到了。

  她側頭看他。

  蕭恆湛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目光落在容塵身上,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讓他接著說。

  容塵看著他那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心知他對這個妹妹有多在意,又想起自己還欠著他的人情,只得輕咳一聲,重新找了個話頭。

  「陸姑娘既通醫理,可曾研究過養顏的方子?」

  他不過是隨口一問,也沒指望能從陸蕖華這裡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卻不想她聞言,竟真的認真思索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略知一二。」

  她將自己在養顏一道上的心得細細道來,從內服的藥膳到外敷的膏方,說得頭頭是道。

  容塵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追問一兩句,末了不由怔住,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

  「這方子,陸姑娘可否寫下來?」

  陸蕖華點頭,下意識想找紙筆。

  可她的手剛抬起,便頓住了。

  耳側傳來一陣癢意。

  她偏頭,這才發現蕭恆湛不知什麼時候已將她的髮髻拆散了,正低著頭,手指穿梭在她的發間,將那些散落的長髮一縷一縷地編起來。

  他的動作極慢,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陽光從窗欞里斜斜照進來,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給他的眉眼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蕭恆湛垂著眼,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陸蕖華整個人僵住了。

  他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竟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恍惚間,她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她八歲,梳頭的小丫鬟手重,每次都扯得她頭皮發疼。

  有一回她被扯得眼淚汪汪,蕭恆湛看見了,二話不說把小丫鬟趕走,笨手笨腳地替她梳頭。

  第一次梳得亂七八糟,她自己對著銅鏡笑了半天。

  他不服氣,第二天又試,第三天還試。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頭髮就都是他梳的了。

  她竟因太過熟悉,而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別動。」

  蕭恆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陸蕖華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偏過了頭。

  她抿了抿唇,將臉轉回去,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卻什麼都看不進去。

  屋子裡安靜極了。

  容塵早已識趣地垂下眼,翻著手中的醫書,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不知過了多久,蕭恆湛的動作終於停下。

  「好了。」

  陸蕖華下意識垂眸看向茶水中的倒影,髮髻被梳成了少女時的樣式,是她從前最常梳的那一種。

  她轉過頭,看向蕭恆湛。

  他眉目輕佻地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那神情,像極了從前做完事等著她誇獎的少年。

  陸蕖華看著他,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可最終,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乾巴巴地朝他伸出手,「去拿些紙筆來。」

  蕭恆湛半點不惱,竟真的溫順起身。

  他的動作很快,回來時手裡不僅多了宣紙和墨錠,還捎帶了一方硯台。

  他將東西在她面前一一擺好,然後在她身側坐下,安安靜靜地研墨。

  陸蕖華落筆寫下養顏方子,遞給容塵。

  容塵接過,又從袖中取出一瓶藥膏,「這是消腫化瘀的藥膏,塗上一夜,明日便能消下去。」

  陸蕖華正要伸手去接。

  一隻手比她更快。

  蕭恆湛將藥瓶接了過去。

  他拔開瓶塞,用指尖挑了些許藥膏,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

  陸蕖華整個人僵住。

  他的指腹落在她臉上那道紅腫的指印上,動作輕得不可思議,像是怕弄疼了她。

  藥膏帶著淡淡的清涼,一點點化開。

  陸蕖華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不然為什麼不想躲開?

  待他收回手,陸蕖華猛地回神。

  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站起身,語氣有些慌亂:「我先回去了。」

  蕭恆湛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伸手拉住她:「等等,父親的病情如何?」

  陸蕖華面色恢復如常,如實告知:「心氣鬱結,元氣大傷,太醫說得很對,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

  「卻也不是全然沒辦法,可侯爺似乎並不想續命。」

  蕭恆湛臉上沒什麼波瀾,眸子卻沉了兩分。

  他鬆開手,沒再攔她。

  「鴉青,送四姑娘回去。」

  陸蕖華看出他的陰鬱,想出言安慰,又覺得沒有安慰的身份,只能壓下滿心複雜,跟著鴉青離開。

  剛出靜園沒多久,一輛馬車迎面攔路。

  霍凌薇掀簾而下,笑意溫婉,眼底卻藏著鋒芒。

  「蕖華妹妹,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不如到前面酒樓小坐片刻?」

  她三番兩次流露出的惡意,讓陸蕖華不想過多接觸。

  正要拒絕。

  就聽她輕聲補了一句:「關於蕭將軍的事,你難道不想知道?」

  「不想。」

  陸蕖華拒絕得更乾脆了。

  霍凌薇皺了皺眉,旋即輕笑一聲:「難怪蕭恆湛惦記你多年,你還真是有趣。」

  「不過我要說的是當初你們決裂的事。」

  陸蕖華神情一怔,猶豫片刻,同意了。

  京城最大的酒樓雅間內。

  霍凌薇親手為她倒茶,笑意盈盈:「妹妹想吃些什麼?」

  「不必了,」陸蕖華語氣冷淡,「你有話直說。」

  她放下茶盞,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意。

  「你知道嗎?我和恆湛快要成親了。」

  陸蕖華眉頭驟然擰緊,「若你只是來炫耀此事,那我便告辭了。」

  她起身欲走,身後便傳來霍凌薇尖銳而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刺進心底。

  「陸蕖華,你當年害他病得那般重,如今怎麼還有臉,一直纏著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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