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條件！
顧天陽坐在石凳上，伸手端起桌上的那杯茶。
當他將杯沿湊到唇邊時，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經脈中以一種全新的方式流轉著。
那種流轉不再是如同河流般從上游到下游的線性運動，而是更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海洋。
每一次吸氣都讓靈力以潮汐般的節奏湧向身體的每一處末梢。
每一次呼氣又將那些靈力重新收回丹田深處，周而復始。
那層壁壘的碎裂並非一次性崩解。
而是如同冰面下的春水般緩慢地融化，讓他的修為從原有的層次平穩地漫入了新的領域。
那種過渡極其自然，仿佛那層壁壘本就不該存在。
只是他此前一直未能找到正確的方式去觸碰它。
武玲瓏端著一杯新茶從屋中走出來，將溫熱的茶杯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你現在給的感覺，和之前很不一樣。」
「那種壓力。」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目光微微側向一邊，像是正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來描述那種感受。
「那種壓力不再是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更像是你周圍的空間本身就在以一種不同的方式存在著。」
顧天陽將手中的茶放在桌上，端起武玲瓏遞來的那杯溫茶喝了一口，然後微微頷首。
「那層壁壘消失後，靈力運轉的方式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天地法則的呼應方式也不同了，好像每一處空間都在同時向我開放著。」
他沒有詳細描述那種變化。
只是將茶杯握在手中，感受著熱度透過杯壁傳入掌心的溫度。
武玲瓏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什麼。
火靈兒不知何時已經繞著石桌走了半圈，她停在顧天陽身側，將手背伸到他面前，像是在測試什麼。
「你這修為突破之後，對周圍環境的影響真的變小了，以前你突破完站在那兒，我能感覺到你四周的空氣都在微微地產生波紋。」
她收回手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雲瑤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靈果從木屋中走出來，放在石桌中央。
她看了一眼顧天陽臉上那副鬆弛的神色，輕聲問了一句。
「這次突破之後，那殿堂中的光芒還有沒有新的變化？」
顧天陽想了想，搖了搖頭。
「暫時還沒有，但那種感覺很近了。」
「如同一個人站在一扇門前，能感覺到門後有人正在走動，雖然還沒有敲門，但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
雲瑤沒有追問，只是將靈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
日子在那種剛剛跨越了一道關鍵門檻後的平靜中繼續向前流淌著。
顧天陽開始逐步將殿堂中那些尚未消化的信息重新翻出來梳理。
那些信息在修為突破後呈現出一種與之前略有不同的面貌，此前如同隔著磨砂玻璃觀看的輪廓已經變得清晰起來。
如同那層磨砂玻璃被擦拭乾淨了。
他坐在溪邊的坡地上，將那間殿堂中的光芒與道源本體的圖景放在意識中並列比對。
兩者之間的脈絡走向確實呈現出一種深層的對應關係。
如同一棵樹的根系與它的枝葉，雖然形態不同，卻共享著同一種生長邏輯。
顧天陽在那種不斷深入的比對中，持續感知著那些脈絡之間的連接點。
就在那日午後，他正坐在溪邊，整理著當日參悟到的碎片。
忽然之間，他感覺到一陣如同鐘聲般的波動從極遠處傳來。
穿透了地脈與空間的層層隔閡，直接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道波動與他在突破前感知到的那次震動同源，卻更加清晰、更加有方向性。
如同一束被調整過的光線，已經不再四處散射，而是精準地指向了某個固定的方位。
他抬起頭，目光落向那片灰色丘陵的方向。
那道波動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如同一根被拉直的長線，正在向他傳遞著某種信息。
他沿著那條已經踏過無數次的路徑向淡金色區域的邊緣走去。
穿過那層隱蔽陣法時，他聽到那道波動變得更加清晰了。
他繼續向前走，穿過灰色的丘陵地帶，穿過一片覆蓋著低矮苔狀物的緩坡。
當他在一片開闊的灰白色窪地中央停下腳步時，那道波動的源頭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那是一道身影。
身形高大，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色長袍。
他的面容如同被風化的岩石般布滿了細密的紋路，目光卻明亮如同新鑄的金屬。
顧天陽認出他了。
那道在深層區域衝擊封印的身影，那個在石室中看過晶石後轉身離去的人。
此刻正站在那片灰白色窪地的中央，隔著一片荒蕪的空地與顧天陽對視著。
顯然他離開石室後的這段時間並非一無所獲。
「你突破到更高層次了？」
那道身影開口問道，聲音依舊低沉而平穩。
顧天陽微微頷首。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同在確認某種已經預感到的變化。
「那扇門已經打開了。」
「你已經推開了門，並且邁進去了。」
「我能感覺到你周身的氣息與上次見面時截然不同，如同一條河流在入海前的最後一段河道中改變了流向。」
顧天陽沒有否認，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片灰白色窪地上，等待著那道身影說下去。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
「我離開那道封印之後，沿著道源圖景中標註的脈絡走向一路向北，在那片區域中行走、感知、等待。」
「直到兩個月前，在一處被風沙半掩的遺蹟中找到了記載。」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地補充道：
「關於道源意識層的記載。」
「上面提到了一個條件，那扇門只有達到金仙境巔峰以上修為的修士才能安全通過。」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顧天陽身上，沉默了片刻後緩緩開口。
「你現在的修為還沒有到金仙境巔峰。」
「如果想安全通過那扇門，還需要再向前走一步。」
那道身影說完那番話後便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如同已經將需要傳達的信息全部傳達完畢。
顧天陽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
那道身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他來時的方向走去。
顧天陽沒有叫住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在灰白色窪地的盡頭漸漸縮小成一個微不可見的點，然後徹底消失了。
他沿著來路返回了那片淡金色區域。
他坐在石桌旁，將那番話在心中重複了幾遍。
然後才將目光重新落向遠處那幾座被晚霞染成暖紅色的木屋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