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菩薩也有一絲私心

  諦聽也憶起了那段往事。

  那精怪，是一隻狐妖。

  修行百年，尚且有一顆赤子之心。

  按照妖界規矩，狐狸修行到一定程度。

  需找一位有緣人討封化形。

  若是那人回答自己像人，便是討封成功。

  那狐妖幼時，曾得一村民相救。

  那村民照料它多日，走前狐狸為他尋來了百年人參作為報答。

  村民笑著撫摸它。

  「若你是個人就好了，我必定將娶你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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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狐妖，便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年年為這村民送上山珍。

  待將要化形之時，小狐狸便去找那村民討封。

  「你瞧我，像不像人？」

  那時，這村民已經因著小狐狸給的山珍，成了村中富戶。

  與村里最俊的姑娘定了親。

  定親宴後，喝的醉醺醺的村民，半夜走夜路回家。

  瞧見一隻站立的狐狸，口吐人言。

  嚇的將酒葫蘆砸了過去。

  連跪帶爬的跑了。

  走前哀嚎了一句。

  「鬼啊！」

  因著，這一句。

  狐妖非但沒有渡劫成功，反而修為大退。

  險些被打回原形的狐妖，又眼見著那村民娶了媳婦。

  感覺自己被戲耍的狐妖。

  不止恨上了那個毀約的村民，也連帶著記恨上了整個村落。

  諦聽沉默了。

  它忽然明白，菩薩為何說起這段往事。

  「諦聽，赤子心性最是可貴，卻也最是易碎。」

  地藏王菩薩望向殿外。

  「崽崽自幼長在地府，得眾鬼護持。

  神鬼之言，皆有天道法則約束。

  但，未修行過的凡人，卻無。

  因此，崽崽從未見過人心的詭譎。

  今日崽崽對軍魂施援手，是善。亦是崽崽的幸運。

  他日若遇著巧言令色之徒，以『正義』為名誘她行差踏錯，人間又當如何？」

  諦聽想起崽崽那稚嫩的臉龐。

  「若是如此，便讓崽崽長大一些，再入人間呢？」

  地藏王菩薩搖搖頭。

  「崽崽終歸是凡人，該渡的劫數，並不會因她在地府就消失。

  反而，崽崽在地府躲的越久，那劫數應驗之時反噬之力就會越強大。

  但劫難與機緣，總是相伴的。

  崽崽此去人間，除了有劫難，亦有大機緣。

  若她渡過劫數，一步成仙也無不可能。

  若她渡不過......」

  見菩薩久久不說下一句，諦聽追問。

  「渡不過，該當如何？」

  地藏王菩薩嘆了口氣，將手放在諦聽的頭上。

  「若她，一念踏錯，你需在崽崽將人間變為煉獄之前......

  將其，就地斬殺。」

  諦聽瞪大眼睛。

  「菩薩，崽崽她，罪不至死。」

  菩薩不答，靜靜的看著諦聽。

  一人之死，與眾生之死，當如何選擇。

  跟著地藏王菩薩多年的諦聽。

  其實很是清楚。

  諦聽慢慢低下頭，應了。

  菩薩撫了撫，諦聽的頭。

  「諦聽，你能辯忠奸、聽善惡，可崽崽的劫數你不可插手。

  就算你聽到了，也不可言。

  為表公正，不若，就屏蔽掉這一能力吧。」

  諦聽點點頭，將大部分的能力，都放歸了真身。

  只余了一小絲，與崽崽的心聲綁定。

  倒也不為別的。

  主要是，崽崽她，老想著坑自己。

  作完這一切，諦聽拜別了菩薩，回到分身。

  地藏王菩薩瞧著諦聽離開。

  微微闔眼。

  其實崽崽此去人間，並不需要自己插手。

  地藏王菩薩的這一安排，其實是自己的私心。

  他是自願鎮守地府，超度亡魂的。

  可諦聽，不是。

  這些年來，菩薩眼瞧著諦聽，越來越沉默寡言。

  漸漸的封閉。

  可在菩薩的記憶里，諦聽並不是現在這樣。

  它熱情、活潑、對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地藏王菩薩度眾生，自然也不可能放棄身邊最親近的夥伴。

  菩薩願諦聽放下神力，與崽崽結伴一趟。

  讓諦聽，找回自己最初的樣子。

  ＊

  人間。

  諦聽心情有些沉重的回到分身。

  一睜眼。

  就被面前無限放大的小糰子，嚇的背毛豎起。

  湊這麼近，嚇死狗了！

  再冷靜一看。

  諦聽險些背過氣去。

  崽崽她正趁著自己靈魂不在，兩手掰開自己的嘴。

  面前赫然放著的，是一個雞腿！

  見自己醒來，崽崽還很高興。

  「諦聽，這個好好吃，你吃！」

  大白狗一個彈跳起身。

  「崽崽，我是佛教的！」

  崽崽撓撓腦袋。

  「佛教也不能不吃飯啊，你都來人間幾天了。什麼都沒吃，不餓嗎？」

  「佛教弟子不食葷腥！」

  小糰子舉著雞腿，一臉無辜。

  「哇，這個超好吃的，你不要不識貨！」

  隨後，她追它逃。

  在繞著桌子，跑了三圈之後。

  諦聽本來的煩悶，一掃而空。

  它甚至覺得，就算菩薩現在讓它斬殺崽崽，它也能毫不手軟！

  地藏王菩薩：這麼有朝氣的樣子，甚好，崽崽再接再厲。

  好在，小糰子現在是以肉身在追。

  體力大大不如諦聽的狗身。

  很快，小糰子就跑不動了。

  將雞腿往旁邊一放。

  「不跑了，不跑了，我跑不動了。」

  大白狗這才停下，但也離小糰子遠遠的。

  誰知道這小魔王，是不是在誆自己。

  隨後，諦聽就聽見小糰子的心聲。

  【諦聽突然就靈魂出竅，出去玩都不帶我，罰它一下怎麼了。】

  諦聽：......

  這小崽子，這麼記仇的嗎？！

  還好，綁定崽崽的心聲沒放回去。

  不然諦聽被坑死，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但是，諦聽也不可能將菩薩的指示告訴崽崽。

  搜腸刮肚之際，諦聽想起了另一件事。

  「白無常好像在到處找你呢。」

  小糰子聞言，直起腰。

  「小白白？」

  小糰子眼睛在醫生姐姐家裡轉了轉。

  難道是因為，小白白沒勾到醫生姐姐的魂，還發現醫生姐姐命數也改了嗎？

  小白白要找自己算帳？

  雖然但是，命數，好像是諦聽改的。

  不過，她小人有大量，不可能出賣自己的小夥伴的。

  這鍋，她崽崽替諦聽背了。

  這麼想著，小糰子忍痛，掏出幾個大金元寶。

  揮手打開鬼門縫隙，將這些丟了進去。

  「小白白，醫生姐姐她功德多，你幫我跟判官司通融下，就用功德抵一下唄。」

  ＊

  閻王殿裡。

  白無常正膽戰心驚的走進閻王殿。

  「白無常，你工作做完了？」

  秦廣王察覺到了白無常氣息，頭也不抬就趕人。

  但白無常不敢走啊。

  「那個，我來接崽崽。」

  秦廣王這才抬起頭。

  「崽崽不在閻羅殿。」

  這話一出，白無常感覺自己，還不如原地立時投胎。

  完了，他真把崽崽弄丟了。

  在白無常的腦補里。

  自己已經被『女兒奴』的以秦廣王拔皮抽筋，丟去油鍋里炸了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