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有一間房,怎麼辦?


  秦銜月說著看向謝覲淵,小臉上猶自帶著幾分義憤。

  「方才看在阿兄的面子上,我才沒與他鬧得難堪。」她頓了頓,「幸虧阿兄不讓他跟著,不然我定是要同他理論一番的。」

  謝覲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動作親昵而自然。

  「好,皎皎不被他花言巧語騙了去,孤就放心了。」

  秦銜月被他拍得微微低下頭,嘟囔了一句「才不會」,便專心看起了自己的話本子。

  只是那耳尖,又悄悄紅了一點點。

  一路上兩人偶爾打尖修整,待到第二日傍晚時分,馬車才終於在一座驛館門前緩緩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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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處名為平陽府,距離京師約有二百里之遙。

  雖不及京城繁華,卻也因地處南北通衢,商賈往來不絕,頗有些熱鬧氣象。

  此番臨近萬邦朝賀的盛典,各國使節絡繹不絕,平陽府更是他們進京朝聖的必經之路。

  為了便宜行事,謝覲淵此番並未亮明太子身份,差官通報時只稱是「鎮察司處置使大人」,奉旨前來查案。

  府君姓周,是個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的老臣,聽聞京中來人,早已率一眾屬官候在驛館門前。

  見謝覲淵下車,連忙躬身行禮,禮數周全,神色間卻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焦灼。

  「下官平陽府知府周承嗣,率闔府官吏,恭迎處置使大人。」

  謝覲淵虛抬一手,淡淡道:「免禮,案情緊急,周大人還請直入主題吧。」

  周府君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地開了口。

  半月前,新羅國使團抵達平陽府,按例在驛館歇腳。使團中有新羅國三皇子金元澈,此番奉新羅王之命,親自押送貢品入京朝賀。

  另有其妹金元熙郡主同行,說是要入京覲見皇后娘娘,學習大周禮儀。

  使團抵達當日,一切如常。

  周府君親自迎接,安排驛館住宿,又設宴款待,賓主盡歡。

  三皇子與郡主住進驛館上房,護衛森嚴,並無異狀。

  誰知第二日清晨臨近出發之時,驛丞前來稟報,說三皇子殿下被一刀斃命,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周府君看向謝覲淵,神色間滿是憂懼。

  「此事的禍患,大人想必也清楚。新羅與大周自前朝起便交好,互通使節,商貿往來頻繁。

  尤其是近十年,兩國簽訂互市條約,每年通過邊境貿易流通的絲綢、茶葉、藥材、馬匹,價值不下百萬兩白銀。

  若是三皇子在大周出事的消息傳回新羅,兩國交惡,不僅貿易往來有可能中斷,甚至屆時新羅倒向北戎,我大周北境邊防堪憂矣……」

  北戎素來覬覦大周北境,若新羅與之勾結,兩面夾擊,邊防壓力將陡增數倍。

  屆時不僅是軍事上的威脅,邊境百姓也將生靈塗炭。

  謝覲淵沉默片刻,問道。

  「關於兇手,可有什麼線索?」

  周知府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像,呈了上來。

  「事發之後,下官立刻封鎖驛館,清查所有人等,最後將目標鎖定在了新羅郡主殿下的情郎身上。

  此人據說也是新羅人,曾經因求娶郡主遭到其兄三皇子的拒絕,一直懷恨在心。」

  「事發之後,此人便失蹤了。下官已命人全城搜捕,又向周邊州縣發了海捕文書,但至今尚無消息。」

  秦銜月特意抻頭看了一眼,畫中男子面容溫潤,五官柔和,眉目清秀,是個扔進人堆里便再也尋不出來的尋常模樣。

  周府君繼續道。

  「由於此案干係重大,下官不敢私自做主,這才秘密上奏,稟明鎮察司,請陛下和太子殿下定奪。」

  謝覲淵點點頭,如此處理確實是目前比較穩妥的辦法。

  如果兇手是新羅人,那便是他們的內部矛盾,新羅王不會因此將這事怪到大周身上。

  不過此人在大周境內逃竄,終是不好交代,還是要儘快找到這人才行。

  只是,他有些懷疑——驛館如此戒備森嚴,一個外來之人,真能夠那般順利潛進皇子下榻的房間,將他悄無聲息地殺死嗎?

  正想著,就聽身邊秦銜月輕哼了一聲。

  「哎呀……」

  她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夠謝覲淵、府君等附近之人都聽見。

  謝覲淵偏頭看去。

  秦銜月微微蹙著眉,一隻手按在小腹上,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

  府君有些疑惑,看向謝覲淵問道。

  「大人,這位是?」

  謝覲淵正要開口引見:「這位是我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秦銜月搶白道。

  「我是大人的婢女,約莫是路上吃壞了東西,此刻腹中絞痛……」

  說著她抬頭看向謝覲淵,眨了眨眼。

  「大人既然有公務在身,帶著奴婢也是累贅,不知可否允奴婢半日假期,留在驛館休養?」

  謝覲淵看著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得他的心意了。

  她分明也察覺出此案另有蹊蹺,知道他如今以「處置使」的身份不便親自探查,便主動找了個由頭,要留在驛館打探虛實。

  他乾脆順勢答應下來。

  「既是如此,那你便留下吧。」

  說罷又對周承嗣道。

  「還望府君托人照顧一二。」

  京中來的欽使開口,眾人哪敢不給面子,當即把秦銜月當貴客一般迎了進去。

  謝覲淵則由府君帶領,往衙門去看卷宗了。

  秦銜月讓驛夫引著,回房暫作休息。

  等驛夫前腳剛走,她後腳便出了房門。

  驛館比她想像中要大,前後三進院落,迴廊曲折,檐角交錯。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著,遠遠望了一眼出事的院落。

  那是一間獨立小院,位於驛館最深處,門前守著四名官差,個個腰懸朴刀,目光炯炯。

  院牆四周,每隔數丈便有一人巡邏,腳步交錯,幾乎不留死角。

  如此森嚴的守衛,若還能讓一個生面孔自由進出、悄無聲息地殺人,要麼這人功夫已經出神入化,要麼……就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她收回目光,心裡那點懷疑愈發篤定。

  兇手,八成是內部的人。

  驛館之內,馬夫和擔夫只能在後院活動。

  能在驛館內自由走動而不被懷疑的,除了這些巡邏的官差,便只有後廚的人了。

  她轉身,往後廚的方向走去。

  灶上正是忙碌的時候,幾個廚子顛勺的顛勺,切菜的切菜,熱氣騰騰,油煙嗆鼻。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便有個管事的婆子迎上來,問她是哪家的姑娘,來後廚做什麼。

  秦銜月只說是隨京中來的大人同行,大人忙著公務顧不上吃飯,她想來灶上看看有沒有現成的吃食,先墊墊肚子。

  婆子一聽是京中來的貴客,態度立刻熱絡起來,又是讓座又是倒茶,還張羅著給她盛了一碗剛燉好的豬蹄湯。

  秦銜月道了謝,一邊喝著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婆子聊著驛館最近發生的事。

  一來二去折騰了許久,天色將黑,謝覲淵也終於從府衙回來。

  兩人剛推門進房,秦銜月見他面色不好,便拿出一個油紙包在桌上展開,露出裡面燉得軟爛的兩隻豬蹄,笑嘻嘻道。

  「知道阿兄忙起來就沒心情吃飯,我見後廚有燉好的豬蹄,便拿了兩隻回來。」

  謝覲淵看著她,眼底那點疲憊似乎被什麼沖淡了些。

  他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接過豬蹄,咬了一口。

  果然是酥軟噴香。

  秦銜月便一邊啃著豬蹄,一邊將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如實道來。

  她先沿著驛館細細走訪了一圈,在後廚打探時,恰逢郡主的貼身婢女前來取膳。

  婢女說郡主這兩日水米未進,始終不相信是自己的情郎殺了皇兄。

  而且守衛那邊傳回來的消息也十分蹊蹺:

  稱那日皇子起身極晚,未見任何生人進出;唯一靠近過房間的,只有每日送飯的廚子。

  說著,她取出早些時候依描述畫成的廚子畫像,雙手呈給謝覲淵。

  謝覲淵看了一眼畫像,點點頭。

  「此人孤在府衙見到了。據周府君盤問,那廚子在驛館幹了七八年,素來老實本分,沒有作案動機。

  其他消息也與你打探到的差不多,沒什麼新鮮的。」

  秦銜月聞言,咬著豬蹄,若有所思。

  謝覲淵看著她,忽然笑了。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嘴角沾著的一點油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先別想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今日太晚了,要破案也不急在這一時,你該歇息了。」

  秦銜月點點頭,將最後一口豬蹄啃乾淨,站起身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星,抬眸看他。

  「阿兄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罷,見謝覲淵仍舊靠在椅上沒動,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阿兄?」

  謝覲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讓孤到哪裡去?」

  秦銜月歪了歪頭,顯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覲淵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唇角那點笑意愈發明顯。

  「他們只為我們準備了一間房,而房中……只有一張床榻。」

  謝覲淵鳳眸微挑,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

  「皎皎,你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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