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為何叫我二小姐


  密林深處,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

  秦銜月護著寶香慢慢後退,心跳猛烈撞擊著肋骨,沉重而急促。

  按理說,雲京地處燕北,熊類多要等到驚蟄之後才會從冬眠中甦醒。

  如今雖已入春,寒意未消,遠未到黑熊活躍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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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皇家獵場四周設有嚴密圍欄,黑熊、野豬這類兇猛巨獸,按規制是絕不會放進獵圈之內的。

  可眼前這頭黑熊,偏偏就出現在這裡。

  目光落在它肩膀處那道猙獰的傷口上,秦銜月的心頭又是一沉。

  那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皮肉翻卷,分明是剛受的傷。

  極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將它放進來的。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秦銜月的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弓箭。

  熊已經被激怒,一雙小眼睛裡翻湧著暴戾的光,喉嚨里發出低沉可怖的咆哮。

  她想再次張弓將黑熊喝退,可方才救寶香那一箭用力過猛,不慎扭傷了手腕,此刻整條手臂都在發顫,力道根本無法掌控。

  若是一箭射偏,再度激怒黑熊,後果不堪設想。

  無奈之下,兩人只能一步一步緩慢地向後挪。

  腳下枯枝落葉發出細碎聲響,每一聲都可能激起那猛獸的凶性,衝過來將兩人撕成碎片。

  寶香緊張得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那頭黑熊,腳下卻忽然一空。

  她「啊」的一聲,整個人往山坡下跌去!

  秦銜月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她,卻被那股巨大的力道一帶,也跟著滾下了陡坡!

  一時間天旋地轉。

  樹枝劃破臉頰,石塊硌過後背,尖銳的疼痛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拼命想抓住什麼,周圍卻只有草根和泥土。

  昏迷前的最後一瞬,秦銜月看見那頭黑熊也跟著沖了下來。

  她下意識張口,聲音沙啞而破碎:

  「阿兄……救我……」

  不知過了多久。

  秦銜月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帳頂,空氣中瀰漫著藥草苦澀的氣息。

  怔愣片刻,才慢慢回過神。

  這裡是營地大帳,她回來了。

  試著動了動身子,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

  她偏過頭,看見另一張榻上躺著寶香,此時還沉沉睡著,未曾醒轉。

  秦銜月咬咬牙,撐著身子坐起,掀開簾帳,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剛到太子大帳外,她迎面便碰上了施淳。

  「姑娘醒了?」施淳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前,「醒了就好,老奴這就放心了。」

  「阿兄呢?」

  秦銜月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迷迷糊糊記得,昏迷前好像看見了阿兄的身影。

  他有沒有事?那頭熊有沒有傷到他?

  說著便要往帳中闖。

  施淳連忙攔住她。

  「姑娘不可!此刻帝後都在帳中,不可打擾。」

  秦銜月腳步一頓。

  施淳將她帶到偏帳,低聲道:

  「姑娘先在此處歇息,待陛下和娘娘離開,老奴便去通傳殿下。」

  偏帳緊鄰主帳,中間只隔一層厚氈。

  秦銜月在榻邊坐下,隔著氈壁,能斷斷續續聽見裡面的說話聲。

  謝覲淵倚在榻上,偶爾發出幾聲悶咳,一下一下,沉悶而壓抑。

  皇后不住打量他的面色,一臉焦急。

  「身子到底怎麼樣?」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要不要再讓太醫來看看?」

  謝覲淵聲音微啞,仍是那副慵懶不在乎的強調:

  「山上風急,許是染了些風寒,這才幹咳不止。讓父皇和母后擔心了。」

  皇帝負手立在帳中,面色沉凝,正要開口,帳簾忽被人從外面輕輕掀起。

  蘇清辭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腳步略有些遲緩,卻仍穩穩將藥碗捧到謝覲淵面前。

  「殿下,藥熬好了。」

  謝覲淵伸手接過,淡淡道了聲:「有勞。」

  皇后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與憐惜:

  「清辭,聽說你也受了傷?馬都驚跑了,還是一路騎著覲淵的馬回來的?」

  「只是扭了腳,不礙事的。」蘇清辭微微垂首,輕聲道,「幸虧殿下體恤。」

  皇后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這孩子,既然也有傷在身,讓下人將藥送來就是,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蘇清辭淺淺一笑,禮貌寒暄著。

  皇帝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復又落回謝覲淵臉上,沉聲問道:

  「獵場那頭熊,如何處置了?可有人員受傷?」

  謝覲淵放下藥碗,神色一正:

  「兒臣已命蕭凜帶人將黑熊誅殺,幸而並未傷及其他人。」

  皇帝微微頷首,神色稍霽,與皇后又囑咐幾句讓他「好生休整」的話,便起身離開。

  謝覲淵送走帝後,這才聽施淳說秦銜月醒了。

  他腳步未停,徑直往偏帳走去。

  掀簾而入,卻發現裡面早已空空如也。

  ——

  往回走的路上,秦銜月有些失魂落魄。

  營地的小徑上散落著零星乾草與碎石,春風吹過,卷著獵場殘留的塵土,撲在她臉頰上,帶著幾分刺骨的涼。

  方才在偏帳里聽見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腦海里盤旋。

  蘇小姐是阿兄的未婚妻,他多在意一些,本是應當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

  只是……

  當想起黑熊衝下來的那一刻,自己在生死邊緣掙扎時,阿兄正與蘇清辭同乘一騎,將人一路護送回帳……

  心頭仍不免泛起一絲酸澀。

  只有她,可以在帝後與阿兄議事時,光明正大地進帳送藥。

  也只有她,能以未婚妻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守在他身側,為他拭汗、餵藥、理衣。

  一陣冷風掠過,秦銜月忽然覺得身上的酸痛感愈發鮮明。

  她回到安置的帳中時,就見寶香已經醒了。

  小丫頭正吃力地給自己擦藥,胳膊夠不著後背,笨拙地扭著身子,疼得齜牙咧嘴。

  秦銜月在門口站了片刻,緩步走了進去。

  她接過寶香手裡的藥和繃帶,在她身側坐下,默默地替她包紮傷口。

  寶香也十分乖巧地配合,期間未發一言。

  帳中燭火噼啪輕響。

  秦銜月低著頭,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口。

  「你為何叫我二小姐,她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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