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低聲些,很光彩嗎?


  寶香見房中燈火漸暗,識趣兒地往後躲了躲。

  正要尋個清淨處歇腳,就聽見屋子裡頭傳來謝覲淵叫水的聲音。

  她腳步一頓,心頭訝異。

  不會吧?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帶著幾分疑惑,她端著水盆輕叩房門,得到應允後才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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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門,便見謝覲淵臉色黑得難看,額角還凝著細密的薄汗,而秦銜月剛脫下他的中衣,露出的肩背到後腰,密密麻麻起了大大小小的紅疹子,看得觸目驚心。

  竟然是在那處農家院歇息的那晚,加上連日奔波,有些水土不服了。

  秦銜月拜託快馬奔襲一趟城裡,尋了藥來,親自為謝覲淵細細塗抹上。

  這般折騰到三更已過,兩人才勉強歇下。

  翌日天一亮,謝覲淵將「山匪」一事同將領城的官員交代清楚,便命令隊伍再度起程,只為儘快趕到江東。

  謝覲淵身上的疹子本就癢得鑽心,偏偏臨近江東地界,連綿的陰雨淅淅瀝瀝落了下來。

  潮濕的空氣裹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連同腰背和膝頭都開始發酸發脹。

  再加上連日的奔波與不適,夜裡翻來覆去,皆是淺眠,精神愈發不濟。

  腰背與膝蓋也泛起陣陣酸麻,連帶著神色都添了幾分萎靡。

  秦銜月看在眼裡,每到驛站歇腳,她便去灶上討一塊老薑,切碎了煮上一碗濃濃的薑湯,盯著他喝完。

  那薑湯辛辣嗆喉,謝覲淵喝得直皺眉,卻從不拒絕。

  這般日夜兼程,總算抵達了江東地界。

  齊國公府這邊早已接到消息,老都尉親自帶著人趕到城外迎接,恭敬地引著隊伍往府邸而去。

  車駕行至府門前,謝覲淵下車前,看向身邊眉眼倦意的秦銜月,讓她先跟從下人進去休息,等待處理完瑣事,再去找她。

  秦銜月溫順點頭,沒有半句怨言,聽話地下了馬車,在府仆的引導下,朝著側門走去。

  中間穿過一道長長的夾道,正要拐彎時,耳邊飄來幾句低低的交談。

  「殿下不是與蘇小姐一同從京中出發的嗎?怎麼竟晚到了這麼些時日?」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揣測與戲謔。

  「你還不知道?聽說殿下如今身邊帶著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一路上與之遊山玩水、形影不離,好不自在,怕是早就忘了自己來江東的正事了。」

  還有人附和著嘆氣。

  「可不是嘛!你看殿下方才的氣色,那般萎靡不振,定是路上被那女人纏得緊,連政務都顧不上打理了,真是……」

  後面的話語,秦銜月已聽不真切。

  天空中江南的煙雨還在細細密密地落著,沾在衣襟上,涼絲絲的。

  她原以為這樣的雨是溫潤的,此刻卻覺得那濕意像是能滲進骨頭裡,沉甸甸的。

  拂不去,也晾不干。

  好不容易跟著府仆走到側門,又跟門房好一番交涉,才得以進入府中。

  府里的下人們皆是察言觀色的主,知曉她是太子身邊的人,卻不見明面上的名分。

  加之站在蘇清辭的立場,便故意怠慢,將她引到了一間偏僻的雜院。

  那屋子狹小逼仄,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

  地面上落著一層灰塵,桌椅破舊不堪。

  角落裡還堆著雜物,四處瀰漫著一股霉味,根本無法住人。

  寶香氣的眼眶發紅,攥著拳頭就要去找謝覲淵評理。

  秦銜月連忙伸手將她攔住,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淡然。

  「我們此刻在江東,寄人籬下,不可節外生枝。左右今日也無事,好好收拾一番,晚上便能住了。」

  說罷,她率先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打掃起來。

  寶香雖滿心委屈,卻也只能聽從小姐的話,一同忙活。

  兩人擦桌子、掃地面、清雜物、拆洗被褥,忙得滿頭大汗。

  從白日忙到黃昏,總算將這間雜院收拾出了幾分模樣。

  雖依舊簡陋,卻也乾淨整潔,能勉強住人。

  秦銜月拎著裝滿垃圾的布包,出門去丟棄。

  剛走到廊下,便瞥見不遠處的迴廊盡頭,蘇清辭正站在那裡,與一個人低聲交談。

  她定睛一看,那人竟是今日在城外迎接他們的老都尉。

  蘇清辭像是察覺了什麼,轉過頭來。

  目光相撞。

  秦銜月正要悄悄推開,以免影響兩人交談。

  卻見蘇清辭屏退了老都尉,整理了一下衣袍,緩緩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蘇清辭看見秦銜月手中那包垃圾,又看了看她來時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秦姑娘的住處被安排在何處?」

  秦銜月只說是在後面的院落,對府邸不熟,這才不擇路撞進後園來。

  蘇清辭心中瞭然,似有些意外。

  「雜院偏僻簡陋,又潮濕,怎麼能住人?我讓人給你換一間寬敞乾淨的屋子吧。」

  說著就要著人下去準備。

  秦銜月輕輕搖頭,語氣疏離卻溫和。

  「不必麻煩蘇小姐了,我們已經收拾妥當,再換屋子,反倒還要折騰,這般就挺好。」

  說罷,她微微頷首示意,便拎著垃圾包,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蘇清辭本想開口叫住她,指尖下意識扶了扶頭上的銀簪,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終究還是沒有再說話。

  靜靜地望著秦銜月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迴廊盡頭。

  夜幕漸漸降臨,雨勢又大了幾分,敲打著窗欞,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秦銜月站在屋檐下等了許久,好不容易聽說謝覲淵回來了。

  生怕他身上的疹子又癢得難受,拿了藥膏就出門想給他送去。

  可剛轉出廊下,便看到不遠處的石板路上,謝覲淵走在前面,蘇清辭陪在他身側,手中還提著一盞燈籠。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神色溫和,一路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秦銜月手中的藥膏仿佛變得沉重起來。

  她站在陰影里,看著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只覺得此刻的自己,格外多餘,半點不適合上前打擾。

  沉默片刻,她轉身叫住身邊路過的府仆,將藥膏遞過去,輕聲吩咐交到太子殿下手中,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了房門,風雨與喧囂,全部都被隔絕在外。

  秦銜月剛剛吹熄了燈火,就聽外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而後一道黑影翻窗落在屋中。

  從下人們的態度來看,秦銜月早便料到,今夜不會太過平靜。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從懷中摸出短刀防身,手腕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扣住。

  緊接著,一具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熟悉的冷檀香氣,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

  秦銜月驚訝回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來人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嗔怪。

  「你怎麼有門不走,偏要翻窗進來?」

  謝覲淵伸手,輕輕捂住她的嘴,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低聲些,這很光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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