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夢中真話


  秦銜月被他這般惡人先告狀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

  明知道不光彩,還翻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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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點亮桌案上的油燈。

  昏黃光暈漫開,映得謝覲淵那張俊朗的臉龐愈發清雋攝人,只是眉宇間隱隱透著難掩的疲色。

  秦銜月心頭微動,輕聲問道。

  「這麼晚了,你不在客房好好歇息,跑到我這來做什麼?」

  謝覲淵晃了晃手中攥著的白瓷藥瓶,慢聲道。

  「來上藥啊,不上藥,我怎麼睡得著。」

  秦銜月盯著他看了片刻,轉頭讓寶香去端水,自己則坐了下來。

  兩人都是默契的沒有提起這簡陋的雜院,緩緩說道。

  「阿翁不是跟著你麼?再說,府里難道沒有下人可用?」

  謝覲淵對那張粗布床榻似乎心有餘悸,索性半趴在秦銜月腿上,聽她輕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身子都被你看光了,現在想不負責啊?」

  秦銜月垂眸看著他搭在自己膝頭的髮絲,想起他方才與蘇清辭並肩而行的模樣。

  還有早先廊下官員們的閒言碎語,此刻又浮上心頭。

  不由暗自思忖:這若是被齊國公府的下人瞧見,定然要嚼舌根,說她是借著送藥的由頭,刻意勾纏太子殿下。

  她本想開口勸他規矩些,莫要這般不分場合,可低頭瞥見他後背、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紅疹子。

  有的已經被抓得微微破損,狼藉不堪。

  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罷了。

  只要他能少些負擔,她受些委屈、被人議論幾句,又算得了什麼。

  正想著,寶香已經端著一盆溫熱的水進來,還遞上了乾淨的帕子。

  秦銜月接過帕子,蘸了溫水,輕輕擦拭著他後背的疹子。

  而後擰開瓷罐,將藥膏細細塗抹在患處。

  謝覲淵許是真累壞了,藥還沒上完,呼吸便已變得均勻綿長。

  她生怕驚擾他,便一直僵坐著,只靜靜陪著他,直至窗外泛起魚肚白。

  翌日早上,施淳帶著常服來換。

  謝覲淵掃了圈屋子,說馬上讓人來處理,便匆匆往前廳會客去了。

  秦銜月看著榻上的布置,想著若是他再過來,未免休息不好,還是安置妥當些才好。

  於是便同寶香在府中轉了幾圈,尋到內務處,打算取一床質地柔軟的被褥。

  剛走進偏院,幾個正在搓洗衣物的婆子丫鬟便抬眼望了過來。

  上下打量著秦銜月與寶香,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與鄙夷。

  「倷看葛個小娘魚,面孔塗得來像戲台上花旦,眼風掃過來比玄妙觀香爐里冒個煙還勾人……」

  另一個也道。

  「褲腳管浪個黃泥還沒拍清爽,倒想污損我三塊洋鈿一尺個杭羅被頭?」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語速又快,一口純純的江東方言。

  寶香聽得一頭霧水,只從她們的神情、語氣里察覺到了惡意,氣得臉頰通紅,攥著拳頭就要上前理論。

  可剛一張嘴,就被婆子們用更快的方言懟了回來,雞同鴨講。

  急得她眼眶發紅,卻一句完整的反駁都說不出來。

  秦銜月倒是莫名聽懂了些,知道她們這是在說她一臉狐媚相,勾引男人。

  她略一沉吟,脫口而出幾句帶著吳語腔調的話。

  雖不算地道,卻依稀能辨出意思:

  「倷俚江東蘇氏,待客人就是格能個規矩?」

  這話一出,幾個婆子丫鬟瞬間愣住了,臉上的尖酸刻薄僵在臉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臉詫異。

  她們沒想到,這個從京城來的女子,竟然會說江東話!

  恰在此時,一個年長些的大丫鬟從裡間走出,見狀忙堆起笑臉,拱手道。

  「下人們不懂事,是奴婢疏於管教了。這就給您備新的被褥。」

  說罷,她連忙打發身邊的小丫鬟去取。

  不多時,便抱著一床繡著淺蘭紋樣的軟緞被褥走了過來,親手遞給秦銜月。

  「姑娘初來乍到,府中園林曲折,水多橋密,怕是不熟悉地形,我讓個小丫頭送姑娘回去,也好免得姑娘迷路。」

  秦銜月微微頷首,沒有多言,抱著被褥,跟著那小丫鬟往外走。

  齊國公府本就是江南世家,府中景致皆是典型的蘇州園林模樣,曲水環繞,廊橋相接,假山堆疊,荷塘映碧。

  水面浮著幾尾錦鯉,橋欄雕著纏枝蓮紋,一步一景,透著幾分朦朧的詩意。

  那小丫鬟走在前面,看似恭敬,卻在路過一處九曲橋時,忽然「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往秦銜月身上撞去。

  「小姐!」

  寶香驚呼出聲,連忙伸手去拉,卻還是慢了一步。

  秦銜月落入水中,冰涼的湖水瞬間包裹了她。

  初始的驚訝過後,便本能穩住身形。

  她自幼水性不差,這一下不過是濕了衣衫,並無大礙。

  她朝寶香招手,示意其從另一頭接應,自己則緩緩游向岸邊。

  就在此時,就聽對岸傳來一陣急促的驚叫。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啊!」

  秦銜月心頭一怔,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謝覲淵已縱身躍入池中,不緊不慢地向她游來。

  水波盪開,他朝她伸出手。

  她怔了怔,終是將手遞了過去。

  兩人濕漉漉地上岸,被侍從送回客房。

  秦銜月一邊替他拭去發尾的水珠,一邊埋怨。

  「明知道我會水,還下來做什麼?」

  謝覲淵答得直白。

  「做戲啊。」

  秦銜月一愣。

  就聽他繼續道。

  「這公府的里外,個個都是察言觀色的主我今日這般做,就是要讓長了眼睛的人都看清楚,你在我心裡的分量。

  只有我的態度明確,往後在江東落腳的這段時日,才不會有人再怠慢你,針對你。」

  秦銜月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視線模糊了半圈,嗔了一句。

  「就你心眼多。」

  謝覲淵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正想開口,卻忽然一陣咳嗽,臉色也變得愈發蒼白。

  連日來的奔波勞累、水土不服起疹,再加上落水受涼...

  諸多不適疊加在一起,他終究是扛不住,病倒了。

  不過正如他所說,自從那日落水之後,府中的下人徹底規矩了下來,再也沒人敢找秦銜月的麻煩。

  甚至還特地將她的院子換到了謝覲淵的隔壁,方便她起居照料。

  這日午後,秦銜月親手熬好了退熱的湯藥,端著藥碗走進謝覲淵的房間,卻見他已經靠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額頭仍有些燙,她正要替他掖被角,卻聽他喃喃道:

  「皎皎……」

  秦銜月只當他在夢中念著自己,輕聲應道。

  「我在,把手放回被子裡去,當心著涼。」

  可謝覲淵卻依舊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口齒不清地續道:

  「你若...真是我的養妹,就好了...」

  秦銜月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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