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我曾殺過一個人
定北侯府後院。
當顧昭雲聽聞東宮喻令,要她當面給秦銜月賠禮道歉時,登時炸了鍋,胡攪蠻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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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我憑什麼給她道歉?」
她拍著桌子嘶吼。
「我才是受害者!我的清白沒了,名聲毀了,全府上下都在背後嚼我舌根。
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她秦銜月倒好,攀附上太子,風光無限,現在還要來踩我一腳,憑什麼?!她算什麼東西!」
一旁的魏氏見狀,心疼地將女兒摟在懷裡,轉頭看向顧硯遲,滿是怨懟。
「硯兒,你看看!當年若不是侯府收留她,給她一口飯吃,她能有今日?
拿侯府當踏板,踩著咱們一家子攀上了東宮,結果卻反咬一口,轉過頭就來報復昭雲。
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呢,她秦銜月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好了,夠了。」
顧硯遲被母女倆的哭鬧攪得心煩意亂,周身氣壓低沉。
想到謝覲淵言明證據確鑿,並非無端指控,他看向顧昭雲,帶著質問的語氣道。
「昭雲,你老實說,太子殿下所言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對皎皎做了構陷、意圖毀她清白的事?」
「我沒有!」
顧昭雲推開魏氏,厲聲否認。
「明明是秦銜月陷害我!是她故意設下圈套,聯合宋公子,毀我清白、壞我名聲,她就是見不得我好!
她嫉妒我,嫉妒我是侯府嫡女,嫉妒我能陪在你身邊,如今又嫉妒我可能得到宋公子那般才俊的夫婿,才這般害我!」
顧硯遲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沉了幾分。
「你休要胡言!宋修遠與皎皎素不相識,如何串供來害你?」
「怎麼就不會?」
顧昭雲歇斯底里地尖叫,語氣里滿是偏執。
「秦銜月最會用那些狐媚手段勾引男人!從前是大哥哥你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後來又是太子...
宋公子那般端方單純的人,哪裡經得住她的蠱惑?定然是她花言巧語,哄得其幫她作偽證!」
魏氏也連忙附和,伸手拍著顧昭雲的背,對著顧硯遲絮絮叨叨地控訴。
「是啊硯兒!你可不能再被她騙了!當年她一聲不吭就從侯府出走,雖說最後是在邊境與你相遇,可她一個女孩子家,孤身一人走那麼遠的路,路上經歷了什麼,誰又能說得清?
說不定早就失了清白,藏了一身的齷齪!」
「我當年就看出她暗藏禍心,心思深沉,絕非表面那般單純無害,可你偏偏不聽,一門心思護著她、向著她,處處為她說話,反倒冷落了我們昭雲!」
魏氏越說越激動,語氣里滿是不甘。
「如今好了,她得勢了,就反過來拿捏我們侯府,拿捏昭雲,這口氣,我們怎麼能咽得下?」
一旁的林美君也適時湊上前來幫腔。
「硯遲哥哥,昭雲妹妹如今已經夠慘了,名聲盡毀,整日以淚洗面。
秦銜月卻還要趕盡殺絕、殺人誅心,這般陰毒,實在太過分了!」
她臉上帶著幾分假意的同情,語氣卻句句挑撥。
「她今日逼昭雲妹妹當面道歉,表面上是打昭雲妹妹的臉,實則是故意強逼著我們侯府向她低頭認輸。
今日若是從了她,以後她借著太子的勢力,定然會得寸進尺,說不定還會處處給我們侯府穿小鞋,到時候,我們顧家可就真的抬不起頭了!」
顧昭雲被林美君的話戳中痛點,哭得更凶,死死拽著顧硯遲的衣袖,苦苦哀求。
「嫂嫂說的正是,大哥哥,你不能讓我去道歉,我不能再受那樣的屈辱了!
你一定要幫我,一定要揭穿秦銜月的真面目啊!」
顧硯遲被幾人的話語攪得心神俱裂。
他拂開顧昭雲緊拽衣袖的手,聲音乾澀。
「都別說了,讓我一人靜靜。」
此後,他便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侯府中遊走。
一邊是至親的母親與妹妹,一邊是心底殘存的愧疚與對真相的疑慮。
兩廂撕扯,只覺得滿心煩亂,根本無從決斷。
不知不覺間,他竟踱到了秦銜月曾居住的院落。
院內景致依舊,草木扶疏。
而昔日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正當顧硯遲兀自沉溺於舊夢,忽見屋中一道清瘦身影翩然而出。
那人碎步迎上,眉目含憂,宛若往昔時光里她每次倚門等他歸來的模樣。
恍惚間,他竟生出一切都不曾改變的錯覺。
「您回來了?怎麼臉色這般不好?」
李月娥本欲關切詢問幾句,誰知話剛出口,身子便驟然騰空。
顧硯遲一把將她抱起,大步邁進了屋內。
——
謝覲淵從刑獄回來時,秦銜月正端坐在小几前,對著面前的畫像出神。
暮色自窗欞漫入,將她半張臉籠在柔和的暗影里,連睫毛尖都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金輝。
他繞到她身後,彎下腰,將她整個人攏進懷中。
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摻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還生氣呢?往後我保證,絕不讓那她們兩人再盯著你的一舉一動,可好?
那些日程我真的沒看過,全部一把火燒了,什麼都沒留。
是因著後來出了福壽山那樁陷害之事,才讓蕭凜去鎮察司調備案謄抄,為的就是找證據。真的,不騙你。」
說著,他的手不知何時已滑至她腰間,指腹不安分地輕輕摩挲。
秦銜月抬手拍開那隻作亂的手,語氣淡淡的,卻並無多少怒意。
「你心裡有數便好。」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門外廊下那道筆直肅立的身影。
「蕭護衛回來了,想必是有事要稟報。他將這把劍放下,就一直等在廊下,你不先見見?」
謝覲淵的目光落在一旁公案上那柄長劍上,神色微微一暗。
他沒有動,只是轉過身,在她身側的圓凳上坐下。
微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膝頭,不知在想什麼。
秦銜月敏銳地捕捉到他那一刻的異樣,輕聲問。
「怎麼,這把劍有什麼不妥?」
謝覲淵沉默了良久。
久到暮色又沉了幾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揭開一道早已結痂的舊傷:
「我曾用這把劍,殺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