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排擠


  謝覲淵自少年時便入了軍營,跟著先帝東征西伐。

  先帝素來器重這個聖孫,行軍打仗、理政權謀,都親自帶在身邊教導,半點不曾藏私。

  當年江東大戰,先帝命其扼守渡口,截殺叛黨內線。

  那時的謝覲淵雖已在疆場衝殺過數次,褪去了幾分稚氣,有了些實戰經驗,可終究年紀尚輕。

  更何況以前交戰的都是窮凶極惡的敵人,而這次對面的,卻是曾經與之並肩作戰、同生共死的戰友。

  是以當副將指著他,道明他的叛黨身份時,謝覲淵握著劍柄的手,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指尖止不住地戰慄。

  他終究念及舊情,勸其交代同黨,繳械投降,便可饒其一命。

  可那叛黨竟然半點不知悔改,非但拒不承認自己的罪行,還當眾煽動軍心,挑撥麾下將士的關係,企圖混亂陣腳。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副將唯恐他趁機脫逃,上前擒拿,卻被他重傷在地。

  謝覲淵一時情急,怕生出更大的禍端,只能咬牙抬手,一劍穿胸,將他就地處置。

  隨後拿叛黨的屍體,最終也墜入了滔滔江中,屍骨無存。

  說到此處,謝覲淵似是耗盡了渾身力氣,疲憊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後來,軍中果然因這事起了暴動,混亂之中,我也不慎失足跌入江中。」

  他抬眼看向秦銜月,眼底的銳利與沉重盡數褪去,柔和了許多。

  「若不是有人及時施救,恐怕我今日,也早已同那叛黨內線一樣,餵了江中的魚蝦。」

  處置叛黨,整肅軍威本應該天經地義之舉,無可指摘。

  可秦銜月靜靜聽完,心底卻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怨。

  她回想此前南下江東時的零星見聞,眉頭微蹙,輕聲猜測。

  「不用說,那叛黨內線,定然是秦牧叛黨一夥的人吧?」

  謝覲淵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我當年也曾這般猜測,可無論如何逼問,那人都守口如瓶,拒不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只堅持要親自面見陛下與楚公,才肯吐露實情。

  而且我當時率領的皆是水師,將士們本就因戰事疲憊,那人似是在軍中有些威望,我唯恐他趁機煽動譁變,打亂整個江東戰局,才不得不當機立斷處置了他。」

  說著,他伸手攏住秦銜月微涼的指尖,掌心的溫熱包裹著她,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皎皎,當年在江東渡口,我曾見過一個與你長得極為相似的人,你……真的確定,那時不在江東?」

  秦銜月靜靜地思量了半晌,而後搖搖頭。

  「那時不僅南黎趁機意圖割據江東,北境的部族也虎視眈眈,一心想趁朝廷內亂趁虛而入。

  定北侯身為北防大將,奉命前往北境鎮守,抵禦部族入侵,我與定北侯世子也一同隨行,在北境戰場廝殺,自始至終,都未曾踏過江東一步。」

  謝覲淵眸光微微一暗,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與深思。

  根據鎮察司查到的線報,顧硯遲當年便是在北境追敵時陷入圍困,是秦銜月泅渡突圍,引來援軍,二人才得以平安脫險。

  雖說江東與北境的戰事,中途隔了一段時日。

  可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南一北兩條截然不同的戰線之上?

  即便時間上勉強來得及,以秦銜月的性子,若是真的去過江東,又怎會對當年的事毫無印象?

  這中間恐怕有什麼隱情,而且據他猜測,很有可能同失蹤的齊雲山有關。

  思及此處,謝覲淵不再遲疑,抬眸對著門外揚聲喚道。

  「蕭凜。」

  蕭凜應聲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屬下在。」

  謝覲淵並未避諱秦銜月,直接開口,語氣沉厲。

  「說說吧,此行追查那輛油墨馬車,可有什麼結果?」

  蕭凜垂首而立,語氣凝重地回稟。

  「回殿下,屬下按照您的吩咐,循著線索追查那輛馬車的蹤跡,最終在城郊一處荒僻山谷找到了目標。

  可等屬下趕到時,那輛馬車已然被人付之一炬,燒成了一片灰燼……」

  ——

  秦銜月在謝覲淵身邊相伴了數日,日日看著他處理公務、追查案情,兩人相處到還算默契。

  直到一日,宮中傳旨的近侍登門,一道旨意直接將她宣召入宮。

  謝覲淵本想親自陪著她一同前往,卻被皇后身邊的宮女溫言攔下。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此次宣召秦姑娘,是有私事相商,殿下政務繁忙,不妨先留步,娘娘自有分寸。」

  謝覲淵眉頭微蹙,終究沒有強求。

  只是反覆叮囑秦銜月,若是有人為難,定要差人來告知,不要自己忍氣吞聲。

  秦銜月應下,獨自來到皇后宮中。

  皇后雖對秦銜月的出身仍有幾分芥蒂,但到底是顧及太后的態度,還是尋了宮裡的教習嬤嬤,專教她禮儀規矩。

  那嬤嬤姓崔,性子極嚴。

  一招一式稍有差池,便要當場糾正,絲毫不留情面。

  秦銜月深知這是皇后敲打她守分寸,便收起心思,日夜勤學苦練,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一日,她正跪坐在席上練習奉茶手勢。

  幾位宗親命婦進宮向皇后請安閒話,目光一轉,便落在了她身上。

  有人含笑打量。

  「這便是太子殿下屬意的太子妃?倒真是美人胚子,難怪殿下如此上心。」

  旁邊有人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女人嘛,總歸得生一副好皮囊,才好打翻身仗。」

  宗婦中,顯然有人早聽說那日顧昭雲在福壽山的言辭。

  又知秦銜月曾在定北侯府寄居多年,便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是啊,原本最多只是個侯夫人,如今一步登天成了東宮正妃,可見還是得多出來走動,才能遇著這樣的好姻緣。」

  這些宗婦原本就因太子退婚蘇清辭而眼饞東宮正妃之位,卯足了勁兒想把族中女兒往謝覲淵身邊送,一心想著憑女而貴。

  如今見秦銜月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丫頭片子搶了先,哪裡容得下她?

  是以話里話外,皆是排擠之意。

  秦銜月早已習慣了這些風言風語。

  更何況這兩日皇后讓她在宮中學規矩,本就是要她懂進退、知分寸。

  她便不欲多事,只抿唇站在一旁,垂眸不語,專心服侍。

  誰知,皇后忽然將手裡的茶盞「砰」的一聲重重擱在桌上,震得滿室皆靜。

  「你們也都是族中有資歷的命婦了,應當知道規矩。」

  她目光淡淡掃過眾人,語氣聽不出喜怒。

  「怎麼,需要本宮也派個教習嬤嬤,去你們府上親自教授一二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