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掂量自己配不配
皇后的話音剛落,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滿桌的宗婦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方才的囂張與調侃蕩然無存
一個個垂首斂目,神色侷促又僵硬,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心中暗自懊悔。
大周朝堂之上,勛貴與清流各占半邊天,而秦銜月身後無依無靠。
既無家族勢力支撐,也無權貴撐腰。
沈鶴年不過是個小小學正,家族勢力還依附於蘇家,根本護不住她。
她們原本就是算準了這一點,又瞧著皇后平日裡對秦銜月態度冷淡,似是不甚重視,才敢這般當面挑釁、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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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看來,一個沒有家族依仗、又不受皇后待見的太子妃,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幌子。
終究是個可以隨意拿捏、隨意打趣的對象。
可誰也沒想到,她們一時失度,竟不小心踩了皇后的雷,觸了她的底線。
方才那個語氣陰陽怪氣、頤指氣使的宗婦,此刻更是臉色發白,連忙強裝笑意,對著秦銜月擺了擺手,語氣生硬地辯解。
「秦姑娘莫要見外,我們方才就是隨口說笑,並無惡意。
說起來,滿雲京城的閨秀,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姑娘能得太子殿下青睞,能坐上東宮正妃的位置呢。」
秦銜月聞言,心中瞭然,正想順勢應一句,給對方一個台階下。
也打破這尷尬的僵局,不願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可不等她開口,皇后便已搶先發聲,語氣不冷不熱,卻帶著十足的威壓。
「尋常人家的侍妾,旁人隨意調侃兩句也就罷了。犬子縱然有時紈絝放浪,好歹也是東宮之主,未來的儲君;
他定下的太子妃,便是皇家體面的象徵。即便是『羨慕』二字,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配不配提才是。」
這話明著是點撥,實則是狠狠打了那些宗婦的臉。
她們連調侃太子妃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讓自家女兒攀附東宮。
幾位宗婦見狀,心中再無半分僥倖,深知皇后這是擺明了護短。
再不敢多嘴半句,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再觸怒鳳威。
皇后見她們終於消停,臉上的冷意未減,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本宮今日身子有些不適,精神不濟,你們若是無事,便先回去吧,改日再陪本宮閒話。」
這話便是下了逐客令,宗婦們哪敢多留,連忙起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告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中宮。
待殿內徹底清淨下來,皇后才轉過身,目光冷冷地看向秦銜月。
「以前看你,也算是伶牙俐齒,怎麼今日被人這般當面調侃、落臉面,竟只是逆來順受,半分辯解都沒有?」
她表情依舊冷硬,眉頭緊蹙,看秦銜月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不論你從前是什麼出身,經歷過什麼,既然那逆子執意要立你為東宮正妃,你便要撐起東宮的體面,漲我皇族的臉面。
往後再有今日這般,被人當面輕慢、有損皇家威儀的事,本宮定要罰你。」
皇后的話語依舊嚴厲,字句間滿是威嚴。
可秦銜月聽著,喉頭卻莫名有些發澀。
她雖然嘴上說是為了皇家顏面,可終歸是讓她不必再仰人鼻息,忍氣吞聲。
秦銜月斂了心神,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懇切。
「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皇后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教習嬤嬤繼續教導。
秦銜月便又安下心來,跟著嬤嬤一絲不苟地學習宮廷規矩。
就這般,又學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宮中快要傳膳,皇后才鬆了口,吩咐宮人放行。
秦銜月乘著馬車從宮中出來。
一路緩緩前行,車簾被微風輕輕吹動,隱約能瞥見窗外的街景。
行至一處轉角,車夫猛地勒韁,車身劇烈一晃。
「吁——!」
車窗外傳來侍從驚怒的呵斥。
「瞎了眼的!找死不成!」
秦銜月掀開車簾一角,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酒氣的漢子正踉踉蹌蹌地倒在車轅前,險些被車輪碾到。
那人身形狼狽,滿臉油垢,一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醉意與茫然。
然而,就是這驚鴻一瞥的側臉,卻讓秦銜月有分外熟悉之感。
她素來過目不忘,心細如髮。
思慮片刻後,便覺得那人的樣子,竟與數日前在枕瑟樓,她親手為那位灑掃婦人繪製的尋人畫像,有著驚人的相似。
「停下。」
秦銜月沉聲吩咐,制止了正要揮鞭驅趕的侍從。
她撩開車簾,在寶香的攙扶下走下車駕,來到那醉漢面前,仔細端詳。
「你叫什麼名字?」
秦銜月蹲下身問道。
醉漢打了個酒嗝,翻著白眼嘟囔。
「老子……老子叫趙三……關你屁事……」
「趙三?家住城西柳條巷?」
秦銜月又問,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宣紙展開,正是那婦人之前派發的尋人啟事。
醉漢依舊宿醉未醒,看秦銜月這麼個面容俊秀的姑娘,不禁生出一絲調戲之心。
「呦,你認得大爺?那便陪大爺一起喝點。」
「大膽!」
侍從冷聲呵斥。
秦銜月擺擺手,也不同他計較。
既已然確定,這人正是那失蹤多日的趙三。
於是對侍從淡淡道。
「帶他去枕瑟樓,找青嫵姑娘安置,別怠慢。」
片刻後,枕瑟樓雅間。
趙三見自己非但沒有因衝撞車駕受罰,反而被請來喝酒吃肉,頓時以為走了狗屎運。
他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前,抓起一隻雞腿便啃,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嚷嚷著還要酒。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那灑掃婦人滿臉風霜,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目光一掃便鎖定了趙三。
積壓了多日的擔憂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好你個天殺的趙三!老娘以為你死在哪個溝渠里了,原來是躲在這裡逍遙快活!」
婦人衝上前,一把奪過趙三手裡的雞腿摔在地上,叉著腰破口大罵。
「家裡米缸都見了底,孩子餓得直哭,你倒好,有臉在這兒吃香喝辣!
老娘辛辛苦苦在樓里洗衣裳攢的那點錢,是不是又被你拿去賭了?還是又逛窯子去了?!」
面對婦人連珠炮似的咒罵,趙三縮著脖子,不敢像往常那樣還嘴,只是不停地搓著手,眼神飄忽不定。
偶爾偷偷瞥向秦銜月的方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心虛與驚懼。
婦人罵完了,一把拽起趙三的胳膊,對秦銜月千恩萬謝。
「多謝貴人!多謝貴人!今日若不是您,我這日子都沒法過了。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這個殺千刀的,讓他改過自新,再不敢犯渾!」
說罷,她幾乎是拖著那個比她高大許多的男人往外走。
趙三被揪著耳朵,踉踉蹌蹌,竟沒有半分反抗,背影在燈火闌珊處顯得格外狼狽。
青嫵在一旁鬆了口氣,笑道。
「如此,也算了結人家夫妻一場心事。」
秦銜月卻從方才開始,神色便一直凝重。
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方才那醉漢見到婦人的反應,似乎太過激烈了些。
不像是愧疚,也不像是悔恨。
倒更像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