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出劍都困難
余天緊緊握住劍柄,手指因過分用力而拽得發白。
當日主動上門挑戰,敗得一塌糊塗,連陸離殺招都沒逼出來。
那次失敗,讓他大受打擊,上升勢頭徹底終止。
失敗不可怕,怕的是找不到努力變強,能夠突破的方向。
之後陸離名氣越來越大,已非一個層面,沒了競爭關係,他也快要漸漸忘記。
今日再遇,喚醒了余天心中那不堪一幕,連拔劍勇氣都消失了。
周圍幾人聽見,齊刷刷扭頭看去,目不轉睛。
甚至武學房的主事,也不例外。
陸離之名,早就響徹京師。
但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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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榜次席,至今沒進過京師,也是個稀罕事。
「好一個出塵劍仙,生得一副好皮囊!」
「擊敗王睿後再無出手記錄,不知實力成長到了什麼地步?」
「幸而有小陸劍仙撐起場面,否則這次群英會,報名的人榜前十全是外來戶。」
「小神僧還沒出現,看來二人緣慳一面,誰才是人榜最強的答案又得延後。」
「東邊不亮西邊亮……少林小神僧未至,但不是來了個金剛寺佛子,屆時少不了一場龍爭虎鬥。」
在場諸人神色各異,暗地裡議論紛紛。
人的名,樹的影。
陸離成名以來,每場對決水平過硬,不存在注水刷戰績的嫌疑。
想要挑刺,也只能說他不是出身頂級宗門,底蘊一般。
所修的廿四節氣劍訣前路未卜,再往前已無參考對象。
別看現在沖的猛,說不準煉神後就停滯不前。
不至於泯然眾人,但想再如現今耀眼卻無可能。
當下,大概率是陸離最輝煌的時刻。
抱著此種心態的人不在少數,私底下評價,不過又是一位煉神打手罷了。
青蓮居士第二,哪有這麼好做到的。
那廿四節氣劍訣開創出來之後,偌大名氣,至今無一人倚之凝聚法身,名不副實。
「原來是他,人榜第二……師兄,你來了個強勁對手。」
葛采苓有自知之明,這種級別的比試,與她無關。
別管那些人怎麼看輕貶低陸離,人家也是能力斗煉神的妖孽天才。
縱然將來大道不順,憑此通神劍法,在煉神武者中亦不可小覷。
相比那些有望成就法身、高高在上的道子,此人的結交價值反而更大。
像那啞道人,煉神之後幾乎不見外客,不再踏足江湖一步。
白雲觀上下寶貝的很,生怕這個真人種子傷了分毫,影響大道進展。
你費了千萬般努力,和啞道人或許就一面之緣,更沒借光的機會。
「好驚人的劍意,時而熾熱霸道,赤炎滾滾,時而秋風金氣,肅殺清冷,又有長空白雪,冰寒刺骨……我沒少見劍道強者,可這樣複雜劍意匯於一人身上,仍是叫人大開眼界。」
段辭表情凝重,正色說道。
「很棘手?」
葛采苓欲言又止,傳音問道。
她和這位底層出身的段師兄打交道日子不短,很清楚看似平和溫順的面孔下邊,實則是隱藏極深的倨傲。
觀中同門,沒幾人被他放在眼中。
哪怕道脈本代最出色的玉虛子,提及評價也是口氣詼諧。
從透露出來的潛台詞來看,玉虛子若非修煉的武學高他一個等級,兩人強弱猶未可知。
這種激動到身子顫慄,不知是喜悅還是驚嚇的情緒混合在一塊兒,還是葛采苓頭一次見到。
「很強,但我未必會輸。」
段辭終於展露崢嶸,在真正認可的對手面前不再低調。
「這段日子不用來找我,我要參悟伏魔拳法的最後一式,群英會上見。」
他轉身便走,氣勢一路降低,直到和周圍天地融為一體,無內外之別。
「是那招降服心魔,踏碎龜蛇?」
葛采苓神色複雜,左顧右盼,最終化作一聲喟嘆。
想要與人結識,今天這種場合也不適合。
何況真武觀此次派出一明一暗兩道保險,都有機會衝擊聖王金書。
陸離正是最大競爭對手之一,提前相會,容易遭受非議。
「只是一個照面,能讓段師兄覺得唯有那式踏碎龜蛇才有機會對抗,那陸離究竟強到了什麼程度……其出身豫章小族,似乎還未婚嫁……」
葛采苓境界沒到那程度,但從小耳濡目染,對真武觀各類武學了如指掌。
真武伏魔拳已是俗脈能學到的最強武學之一,雖說不帶修行功法,是純粹的殺伐技,卻也能修成神通。
上一位做到那步的人,正是葛氏先祖,牌位至今仍供奉在真人殿中,享受香火。
曾一拳轟斷千丈險峰,又叫磅礴江河倒流,威勢赫赫。
要知道,臨行前觀主可親自見過段辭一回。
知曉他家世清貧,不可能置辦得起兵器,特意借給段辭一雙上品寶兵拳套、一幅上品寶器內甲。
這都沒給段辭帶來勇氣,還是要尋求拳法上的突破才敢言勝。
……
「好雄渾的氣勢,此時出現在這兒,也是奔著群英會來的?」
陸離眼角一眯,掃到那人背影。
「人榜前列,沒一人對應的上,看來榜單之外仍有強者在,不可輕視。」
他才看過最新那期人榜,心中大概有數。
以自己的眼力,不用交手,只從體態、呼吸、血液、氣息等方面,就能大致評估一個人的實力。
那名男子精神緊繃的瞬間,好似身化大地,厚德載物。
又有龜蛇之相,纏擾上升,氣息威嚴。
但這,就非旁人能夠見得。
不是悟了武道真意,能提前擁有部分煉神手段,只會覺得空氣一緊,似有凶物暗中窺視。
陸離拿見過的年輕武者做比較,沒幾人比得上。
至於是有前十水準還是更強,得打過才知道。
「龜蛇交纏,真武觀的弟子?但又未穿道袍,不是那位玉虛子。」
陸離徑直向內,被叫破身份,竟無一人上前問話。
「真武觀底蘊最淺,近年聲勢倒直追白雲觀,把樓觀給比下去了。」
他抬腿邁入棚內,忽略了僵直在那的余天,連個眼神都沒給。
和這人比劍其實沒過去多久,但對陸離來說仿佛是極遙遠的事。
這中間發生的故事,跌宕起伏,精彩紛呈,別的人榜天才一輩子都湊不齊。
更別提,陸離中途還穿插了數次羅盤世界之行,對一名手下敗將的印象更淺。
當日都接不住他十劍,翻年上來,自己實力何止倍增。
要動真格,這位一字電劍怕是一招都接不下來。
余天羞憤欲死,沉默的呆立片刻,在眾人打量中扭頭就走,報名都放棄了。
落後數步,隱於人群毫不起眼的護道人長長嘆氣。
一晃經年,再相遇時他已經從那個年輕人身上感到強烈威脅,明白自己絕非對手。
而他保護的對象,算是廢了大半。
本就心性有缺,不過矮子裡拔將軍,加上余天父親身份,盟里長老給面子推出來的人選。
被陸離打掉了銳氣,心裡或還將對方作為對手,結果距離越來越遠,被當成路人一樣對待。
性情堅毅,百折不撓之輩,能夠自我消化,化作動力。
可余天只是有些劍道天賦加上出身不錯,心態失衡,恐會生出無論怎樣努力也比不上陸離的消極心理,自暴自棄。
原本定下年底去青蓮居士隱居地聽講三年,出來定是煉神無憂。
憑著年紀優勢,將來超過其父成就不難。
但出了這岔子,只怕是難了。
聽人說那天人合一除了對法理認知,最重心境。
這狀態,搞不好要在煉神前拖上好幾年。
……
「陸離?」
曲君彥放下手中名刺,抬眉說道。
「彭城陸離,見過前輩。」
陸離今日離府,去最繁華的坊市轉了兩圈,在一間售賣海外藩國服飾的成衣鋪里取下人皮面具,換了套服飾,以本來面目出現。
距群英會召開沒剩幾日,再不報名,引發的關注度更大。
他在北鄉王府上,偶然聽到下人議論,人榜前三目前全部缺席了群英會,是否會影響含金量。
可見群英會的影響力。
坐在那邊的武學房煉神武者身著麻衣,樣貌平平,全無高手氣度。
若是在街邊遇見,會被人誤認為鄉里教書先生或有一技之長的匠人。
但在陸離眼中,這位煉神中期的前輩氣息不算多強,但往那一坐,渾身充滿自然真趣,質樸如初。
那種玄妙感覺,令他極為難受。
若與之對敵,就算出劍都不知揮向何方。
不用刻意運轉,便已內外渾然一體。
明明斬向的是個人,卻有一種要和整片天地作對的錯覺。
這在廿四節氣劍訣小有成就後,堪稱匪夷所思。
要說修為差距,他又不是沒有向煉神武者出手過,甚至死在他劍下的煉神中期還不止一人。
內天地生化,已為內景!
陸離心中驟然一跳,轉過一個念頭。
這些日子在北鄉王府看的書籍沒有白費,立刻聯想到了一種狀態。
凡以完美天人合一之姿進階煉神者,比別人多一次微調內天地的機會。
當然,在煉神境做這個,難度可想而知。
一旦做成,肉身與精神融合,能使內天地外顯,可稱內景。
能做到這步,接下來凝結法相易如反掌。
武學房作為大楚管轄江湖的部門,不缺功法,不缺資源,不缺苗子,又有樞密副使掌舵,數十年下來已是深不可測。
在報名點隨便撞上一位,居然就有接近地榜的實力。
且發展潛力,顯而易見比地榜末段的老傢伙們大得多。
『不知我的因果一劍,能否打破他的狀態,強行尋找出劍目標……』
陸離下意識握住蟬鳴,閃過了這個危險想法。
真要對上這樣強者,該以何種方式出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