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凱旋
殘陽褪盡,東方翻出魚肚白。
長夜血戰終了,山谷間屍骸遍野,硝煙混著血氣漫捲,卻再無半分蠻夷凶焰。
玄炎尺上蠻屠首級被帝焰灼得焦僵,煞氣散盡,只剩懾人威嚴。
陸逍然立在屍山中央,衣袍染血,身姿如槍,背後那道紅衣帝影逐漸透明,化作點點赤金火焰,飄散在晨光中。
「昭兒……」
自己雖與鳳昭華成親沒幾日,卻已經可以將性命交託於對方……
最後的靈體顯現,肯定有她在後方的功勞。
昨日以饅頭救之,今日攜天炎報之!
有此賢妻,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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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影剛散,蹄聲如雷自谷口撞來。
張寬、雲姝率死士營踏碎晨霧疾馳而至,沿途潰逃蠻兵丟盔棄甲,見了邊軍部隊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戰意全無,只顧抱頭鼠竄。
生怕對方個個是魔神。
「陸兄弟!」
張寬勒馬急停,翻身滾落馬鞍,大步奔至近前,目光掃過滿地蠻屍、尺上首級,虎目震顫,喉結滾動。
先前質疑、猶豫、乃至隱隱輕視,此刻盡數化作滾燙敬佩。
「勝了……我們真的勝了!」趙猛攥緊長刀,聲音都在發顫,「逍然不愧是俺的好兄弟!你也太厲害了!」
張寬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語氣鄭重無比:
「陸逍然,你以一己之力挽鐵堡傾覆之危,救滿城百姓性命,此戰首功,無人可及!」
「此前我疑你獨戰送死,是我狹隘短視——今日,我張寬在此立誓,鐵堡邊軍,全軍聽你號令!指揮權,盡數交託於你!」
一語落,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那些曾竊竊私語、覺得他年輕莽撞、不過是運氣好的士卒,此刻眼中只剩狂熱崇拜。
將士們齊齊下馬,甲冑碰撞聲整齊劃一,單膝跪地,聲震山谷:
「參見陸將軍!」
以一人之威,定邊軍軍心,活一城生靈。
沒有比這更爽的事了!
要是放在以前,陸逍然自然是想都不敢想,每個月不被扣工資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陸逍然收尺,扶起張寬,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同守邊境,不分你我。咱們清理戰場,然後回城!」
「喏!」
馬蹄踏破晨霜,凱旋之師緩緩歸堡。
消息早已先一步傳回鐵堡——蠻族主力盡滅,蠻屠授首,大營被焚,蠻夷全線潰逃,史詩大捷!
緊閉多日的城門轟然敞開,百姓扶老攜幼,涌在街道兩側,眼含熱淚,呼聲震天。
「鐵堡軍威武!」
「我們活下來了!」
「自上次霍去柔將軍率隊擊退蠻夷,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啊……當時也如今日一般,是史詩大捷。」
除了高聲吶喊的小年輕外,也有感嘆此時此景,頗有往日之風的老者。
「那領頭的小兄弟是叫陸逍然吧?」
「要叫陸將軍了!你沒聽傳回來的事跡嗎?」
陸逍然策馬居於最前,玄炎尺橫掛馬鞍,血染征袍未洗,身姿挺拔如松。
左側雲姝耀目,看似英姿颯爽,實則嬌萌可愛,那微微嘟起的小嘴,帶著一絲囂張,估計是想要配合當下的場景,故意擺出的表情。
嗯…小姑娘想要表現出自己很兇的樣子。
陸逍然餘光掃到這一幕,嘴角不免有些難壓。
這小妮子太可愛了。
右側則由張寬、趙猛護持。
全軍氣勢如虹。
街道兩側,百姓捧著僅剩的粗糧、干餅、清水,拼命往前遞,眼中是絕境逢生的狂喜與感激。
陸逍然一路頷首致意,目光卻不經意掃過人群末端。
巷口陰影處,一道纖細身影靜靜佇立。
赤發紅如烈火,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一身粗布衣裙,容顏絕美卻帶著幾分怯意,刻意縮在人流稀少之地,只敢遠遠望著他,眼底滿是擔憂與欣喜交織的柔光。
是鳳昭華。
她怕自己一頭赤發被視作不祥,驚擾凱旋之師,更怕給陸逍然惹來非議,只敢遠遠守望。
陸逍然眸色一軟,當即勒馬,不顧眾人詫異,翻身下馬。
「陸將軍?」張寬愕然。
他沒理會,徑直撥開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道紅色身影。
百姓紛紛側目,疑惑望向巷口——那赤發女子,不是前些日子被陸將軍帶回的不祥之人嗎?
鳳昭華見他走來,心頭一慌,下意識想躲,腳步卻像釘在原地。
下一刻,溫熱大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
陸逍然掌心帶著血戰的粗糲與暖意,牢牢攥緊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條長街:
「她不是不祥。」
「她是我陸逍然的妻。」
一語驚起千層浪!
百姓譁然,隨即鴉雀無聲,滿眼震驚。
赤發不祥?
邊軍神將,斬蠻屠、破萬軍的英雄,親口認她為妻!
陸逍然牽著鳳昭華,無視所有目光,緩步走回馬前,彎腰將她橫抱而起,穩穩放在馬前,自己翻身上馬,從後環住她,勒韁前行。
玄炎尺在側,帝威隱隱,他擁著赤發女子,策馬行在萬眾之前,聲音朗朗,擲地有聲:
「鳳昭華是我陸逍然之妻,從今往後,誰再敢以赤發論不祥,便是與我為敵。」
鳳昭華僵在他懷中,耳聽他堅定宣告,感受著後背堅實胸膛傳來的溫度,眼眶瞬間泛紅,滾燙淚水無聲滑落,沾濕他染血的衣袍。
亡國飄零,一路顛沛,被視作妖孽、不祥,受盡冷眼鄙夷。
今日,他在滿城百姓面前,為她正名,給她名分,護她周全。
「逍然……」她哽咽出聲,指尖緊緊抓住他環在腰間的手。
「有我在。」陸逍然低頭,在她發頂輕印一吻,聲音溫柔卻篤定,「以後,沒人再敢欺你。」
街道兩側,百姓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英雄所愛,何來不祥!
凱旋歸營,士卒各自休整。
陸逍然的住所庭院內。
百姓絡繹不絕登門道謝,捧著家中僅存的粟米、野菜、干餅,堆在院中。
陸逍然看著那少得可憐的糧食,眉頭微蹙。
蠻夷雖退,可鐵堡歷經圍城廝殺,存糧早已見底,這點東西,撐不了幾日。
「多謝諸位鄉親心意,糧食我收下,後續我必會想辦法,讓大家不再挨餓。」他溫聲安撫,送走最後一批百姓,才轉身回屋。
屋內,鳳昭華與雲姝相對而坐,氣氛略顯微妙。
雲姝先起身行禮,眼神帶著敬畏:「在下見過帝君,我奉雲宗宗主之命,將玄炎尺送還於陛下。」
鳳昭華臉頰微紅,輕輕點頭,有些侷促:「多謝。」
「在下惶恐,這本就是雲宗分內之事。」
雲姝嘿嘿一笑,剛剛的正經勁又瞬間沒了,就像小孩子做完大人交代的家務活後,帶著的那股自豪勁那般。
只是片刻後,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隨即道出疑惑,「只是有一事,在下始終不解——玄炎尺是南楚帝器,認主極嚴,為何陸大哥能輕易催動…?」
鳳昭華聞言,耳尖瞬間燒紅,垂眸捻著衣角,羞澀難言,半晌才低聲道:「他……他與我血脈相融,尺認他,亦是認我……」
話未說完,已羞得抬不起頭。
雲姝連男女之事都一知半解,自然聽不懂如此隱晦的暗示。
「難道結為夫妻,也可以…?」
雲姝歪著頭,滿臉問號。
陸逍然推門而入,恰好聽見末尾幾句,頓時就猜到了二人的談話,看著鳳昭華通紅的側臉,眸底泛起暖意。
他走到兩人中間,語氣沉凝,直接切入正題:「客套話稍後再說,眼下有件急事。」
「鐵堡存糧耗盡,撐不過三日。蠻夷雖潰,但邊境仍不太平,就地征糧絕無可能。」
他抬眸,目光堅定:「必須立刻動身,南下幽州,採購糧草,否則不用蠻夷再來,鐵堡自己就亂了。」
鳳昭華與雲姝同時抬頭,神色一凜。
幽州乃邊境重鎮,魚龍混雜,更有各方勢力盤踞,此刻前往,兇險難測。
可糧食,是生死命脈。
陸逍然握住鳳昭華的手,又看向雲姝,語氣決然:「我親自去。」
「家中與堡中事務,勞你們二人坐鎮。」
玄炎尺輕鳴,似在應和。
窗外晨光正盛,鐵堡百廢待興,而一場關乎全城存亡的幽州之行,已然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