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順路
這封信算不上法律意義上的遺囑，但它說明了老人的意思。
關師傅的兄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兩兄弟見了一面。沒人在場，也沒人知道聊了什麼。
又過了兩天，關師傅的兄弟主動聯繫項目組，說可以談補償的事了。
顧念收到這個消息是在一個早上，劉桂華發來微信，加了三個感嘆號。她把手機放下，窗外早高峰的車聲把整棟樓都嗡嗡的，她就坐在那個嗡嗡聲里，安靜了大概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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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拿起手機，給葉塵發了條消息。
就四個字：解決了，謝謝。
葉塵回的也四個字：不用謝你。
顧念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下，沒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也沒再追問，把手機扣下去，叫了劉桂華進來，開始安排後續的事項。
——
工程重新推進，每天都有新情況冒出來，顧念每晚回到住處基本都過了十一點，鞋還沒換，就坐在沙發上翻明天的文件。
葉塵有幾次來送材料，進門的時候看到的都是這幅景象——燈開著，文件堆了一桌，她扎著頭髮，手邊的茶杯冷掉了也不記得喝。
有一次他多嘴問了句：「吃飯了嗎？」
顧念抬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昨天晚上吃的。」
葉塵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二十分鐘後，他回來，帶了兩份外賣，擱在桌上。
顧念拿起筷子，吃了口，說：「我覺得你最近老往我這跑。」
葉塵：「我順路。」
「你住在哪？」
「南區。」
「南區離這裡，順路的話，要繞七公里。」
葉塵把另一份湯推到她面前：「喝湯。」
顧念接了過來，握著那個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沒再追這個話題。
但她記著了。
七公里，順路。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也知道自己應該裝不知道，但這兩件事同時在心裡壓著，就有點沉。
不是不好受，就是沉。
葉塵收拾好桌上的包裝袋，站起來，顧念沒抬頭，開口：「葉塵。」
「嗯。」
她停了一下，換了個問法：「你之前幫陳有根的事，他老伴的藥，後來有沒有換方案？」
葉塵愣了兩秒，說：「換了，好一些了。」
顧念把那碗湯喝完，把碗擱下。
「那就好。」
她重新拿起文件，低頭看，葉塵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頭都沒抬，但手邊那杯冷掉的茶，悄悄被她端起來，喝了口。
葉塵把門帶上，站在走廊里，秋夜的風順著樓道口灌進來，冷得清醒。
他往電梯方向走，腳步不急。
有些事不用說，做著就行了。
陸巡揮了揮手,幾個手下立刻鬆開了李倩。
李倩癱坐在地上,抱著葉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葉星也嚇壞了,小臉煞白,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
「走吧。」葉塵轉身往外走,背影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陸巡跟在後面,出了門才開口:「你這樣放過她,不怕她反咬一口?」
「她不敢。」葉塵點了根煙,「何虎那邊你盯著點,別讓他再來找麻煩。」
「放心。」陸巡拍拍他的肩膀,「對了,你剛才說要我幫忙的事?」
葉塵把明天晚上要見李倩的事說了一遍。
陸巡聽完,眼睛一亮:「你是想錄音?」
「嗯。」葉塵彈了彈菸灰,「律師說需要更多證據,這是個機會。」
「行,這事交給我。」陸巡掏出手機,「我認識個做這行的,設備專業,保證不會被發現。」
兩人在路邊站了會兒,陸巡接了個電話就先走了。葉塵一個人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腦子裡亂糟糟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更陌生的號碼。
「餵?」
「葉先生嗎?我是仁和醫院的護士,您母親今天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希望您能來一趟。」
葉塵心裡一沉:「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攔了輛計程車直奔醫院。
母親住在腫瘤科的病房裡,這次檢查是例行複查。葉塵推開病房門,母親正靠在床頭看電視,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差了。
「小塵來了?」母親看到他,勉強笑了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不是說晚上才有空嗎?」
「醫院打電話讓我來的。」葉塵在床邊坐下,「媽,您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最近總覺得累。」母親拍拍他的手,「別擔心,醫生說這是正常的。」
話音剛落,主治醫生推門進來了。
「葉先生,您來了正好。」醫生拿著一份檢查報告,「我們談談您母親的情況。」
三個人出了病房,在走廊盡頭的談話室里坐下。
醫生把報告攤在桌上:「根據最新的CT結果,腫瘤有擴散的跡象。我們建議儘快進行化療,但您母親的身體狀況…」
「化療要多少錢?」葉塵打斷他。
醫生愣了一下:「一個療程大概需要八萬左右,具體要看用藥情況。」
八萬。
葉塵攥緊了拳頭。他現在手裡只有不到兩萬塊,還是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能不能先做一個療程?」他問。
「可以,但效果可能不理想。」醫生推了推眼鏡,「這種情況最好是連續做三個療程,中間不能間斷。」
二十四萬。
這個數字壓得葉塵喘不過氣來。
「我考慮一下。」他站起身,「謝謝醫生。」
回到病房,母親已經睡著了。葉塵坐在床邊,看著母親消瘦的臉,眼眶有些發熱。
上輩子,母親就是因為沒錢治病,拖到最後才去醫院,結果已經晚了。這輩子他發誓要改變這一切,可現在…
手機震了一下。
是條簡訊,銀行發來的:「您尾號8823的帳戶收入200000元,當前餘額219876元。」
葉塵盯著屏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二十萬?
誰給他打的錢?
他立刻撥通了銀行客服,查詢轉帳記錄。客服告訴他,這筆錢是從一個私人帳戶轉過來的,戶名顯示為「陸巡」。
葉塵掛了電話,又給陸巡打過去。
「錢收到了?」陸巡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你瘋了?」葉塵壓低聲音,「這麼多錢,你哪來的?」
「別管哪來的,反正不是偷不是搶。」陸巡笑了笑,「你媽的病要緊,先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