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攤牌
葉塵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所有的線索串了起來。
說實話，這件事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副院長趙國安在仁和醫院經營了十幾年，根扎得深，手段也夠老練。換做上一世的葉塵，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摸清他的底細。
但重生帶給他的不只是記憶，還有對人性的洞察。
趙國安這個人，貪財好色，外強中乾。上一世他當上院長後沒兩年就出了事，被紀檢部門查了個底朝天。葉塵雖然不記得具體細節，但大方向是清楚的——境外醫療機構的暗箱操作，加上個人的經濟問題。
順著這個方向查下去，果然收穫不小。
葉塵把整理好的資料攤在桌上，逐一翻看。
第一份，是趙國安與一家名為「泰瑞安」的境外醫療集團之間的往來記錄。這家公司註冊在新加坡，實際控制人是個馬來西亞華人，叫林世傑。泰瑞安一直想進入國內市場，而趙國安就是他們選中的「橋頭堡」。
具體操作方式說穿了也不新鮮——泰瑞安通過趙國安的私人帳戶，向仁和醫院採購設備的供應商支付回扣，再由供應商將回扣的一部分打回給趙國安。三年下來，光這一項，流水就超過了八百萬。
第二份，是趙國安頻繁出入天悅夜總會的照片。這些照片是陸巡幫忙弄到的，拍得很清楚——趙國安摟著不同的女人進出VIP包間，最近的一次是上周五晚上。
第三份，是仁和醫院近三年的財務報表。葉塵不是財務出身，但上一世跟著老院長學過一些基本的財務知識。這些報表里有不少問題，最明顯的就是設備採購價格虛高，有些設備的採購價甚至是市場價的兩倍。
葉塵把資料收好，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夠了。
下午兩點，葉塵開車到了仁和醫院。
他沒有走正門，從後面的行政樓側門進去，直接上了四樓。趙國安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裡面傳出說話的聲音。
葉塵敲了敲門。
「誰？」
「趙院長，葉塵。」
裡面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趙國安的聲音：「進來吧。」
葉塵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但裝修得不錯，紅木書櫃，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趙國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夾著一支鋼筆。
五十出頭的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精明得很。
「葉塵啊，坐。」趙國安放下鋼筆，做了個請的手勢，「找我什麼事？」
葉塵沒坐，站在辦公桌前面，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趙國安看了一眼紙袋：「這是什麼？」
「趙院長先看看，看完咱們再聊。」
趙國安狐疑地拿起紙袋，抽出裡面的資料。
第一頁是泰瑞安公司的註冊信息和資金往來記錄。趙國安的臉色變了，翻到第二頁，是他和供應商之間的轉帳憑證。翻到第三頁——夜總會的照片。
他把資料合上，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
「葉塵，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葉塵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我要仁和醫院。」
趙國安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笑了：「你要仁和醫院？年輕人，你知不知道這家醫院值多少錢？」
「我當然知道。固定資產加品牌價值，大概在一個億左右。但趙院長，您手裡這些資料要是流出去，這家醫院可就不值一個億了——一分錢都不值。」
趙國安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談生意。」葉塵說，「趙院長，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醫院按市場價的六折轉給我，你拿錢走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第二，我把這些資料交給有關部門，到時候你不光失去醫院，還得進去蹲幾年。」
「你……」趙國安站起來，手指著葉塵，嘴唇哆嗦了幾下。
葉塵沒動，就那麼看著他。
趙國安畢竟是在官場商場混了幾十年的人，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他慢慢坐下，把眼鏡重新戴上。
「葉塵，有些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趙國安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居高臨下，但也沒有服軟的意思，「泰瑞安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背後的水很深，你趟進來，未必能全身而退。」
「趙院長，您是在替我擔心呢，還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趙國安被噎了一下。
葉塵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今天來，不是跟您商量的。三天時間，您考慮清楚。三天之後，我沒收到答覆，這些資料會同時出現在衛健委、紀檢監察和本地三家媒體的編輯部。」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對了，這些資料我留了備份。您別想著把這份毀了就完事了。」
葉塵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趙院長，六折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您好好想想。」
門關上了。
趙國安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又抽了一根。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林總，是我……出事了。」
——
葉塵從仁和醫院出來，開車去了城北的一個老小區。
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樓道里的牆皮都脫了不少，樓梯扶手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他上了三樓，在302室門前站定，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背有點駝，但精神不錯。看到葉塵，老人明顯愣了一下。
「葉塵？」
「劉院長。」葉塵叫了一聲，心裡五味雜陳。
劉正清，仁和醫院的創始人，也是葉塵的恩師。上一世，他被趙國安用手段趕出了自己一手創辦的醫院，鬱鬱寡歡，不到兩年就病故了。葉塵至今記得老人臨終前的眼神——那種不甘和遺憾，比什麼都讓人難受。
「快進來，快進來。」劉正清把門打開，「稀客啊，你怎麼來了？」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壺。牆上掛著一幅字——「醫者仁心」，是劉正清自己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