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是害怕,是氣的。


  蘇晚在旁邊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但葉塵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那天的事葉塵不在場。他是事後才知道的——蘇晚沒跟他說,是工作室的助理小姑娘偷偷給他打的電話,在電話里哭著說蘇晚被一個開保時捷的男的欺負了。

  葉塵趕過去的時候,蘇晚正一個人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兩扇玻璃門碎了一地,展示架倒了三個,上面的樣品摔得稀爛。她沒哭,就是蹲在那裡,一塊一塊地撿玻璃渣。

  葉塵問她怎麼回事,她只說了四個字:「沒事,碰了。」

  碰了。被人踹碎兩扇門,叫碰了。

  後來葉塵查到那人是清河縣和豐集團的少東家錢少銘,在本市開了家分公司。查清楚之後,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通過陸巡的關係,把錢少銘在本市的三個合作項目全部攪黃了。

  第二件,找到和豐集團最大的一筆貸款的擔保方,給對方打了個招呼,對方連夜抽貸。

  這兩招下去,和豐集團的資金鍊直接斷了一個口子。錢宏遠焦頭爛額地堵了一周,越堵越大,到現在窟窿還沒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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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自己兒子身上。

  ——

  「張市長,不是我不給您面子。」葉塵說,「但有些事我過不了自己那道坎。」

  張敬堂看了看葉塵,又看了看蘇晚,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是個明白人,能看出來葉塵不是在無理取鬧。

  「小葉,你先別走,讓我了解一下情況。」

  張敬堂把錢宏遠和錢少銘叫進了另一個房間。門關上了,但葉塵隱約能聽到裡面的聲音——先是張敬堂在問,然後是錢少銘在辯解,再然後是錢宏遠的怒吼。

  隔了大概十五分鐘,門開了。

  錢宏遠先出來的,臉色鐵青。他走到葉塵面前,深深鳥了一躬:「葉先生,是我管教不嚴,犬子做的事,我代他向您和蘇小姐道歉。」

  葉塵沒應聲。

  錢宏遠回頭瞪了一眼錢少銘:「你過來!」

  錢少銘站在門口不動。

  「我讓你過來!」

  錢少銘慢吞吞地走過來,嘴裡咕噥著什麼,一張臉漲得通紅。

  「道歉。」錢宏遠說。

  「爸——」

  「道歉!」

  錢少銘看了葉塵一眼,又看了蘇晚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對不起。」

  葉塵搖了搖頭:「錢總,這不是一句對不起能了的。」

  錢宏遠的臉更難看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敬堂走出來,站在中間。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沉默了好一陣。

  「小葉。」

  葉塵看向他。

  「這件事確實是錢少銘做得不對,沒有任何可洗的。但老錢躺在裡面,七十六了,命懸一線。」

  張敬堂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你救的不是錢少銘,你救的是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他跟他孫子做的事沒有關係。我張敬堂做了這麼多年人,不會拿私交來綁架你,但我今天確實是來求你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分量很重。

  葉塵沒說話。

  蘇晚在旁邊站了半天,這時候拉了拉葉塵的袖子。葉塵轉頭看她,蘇晚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意思是——去吧。

  葉塵又看向病房的方向。監護儀的滴滴聲隔著牆都能聽到。裡面躺著一個跟這場紛爭無關的老人,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孫子在外面惹了什麼禍。

  「我有兩個條件。」葉塵開口了。

  錢宏遠精神一振:「您說。」

  「第一,蘇小姐工作室的損失,原價三倍賠償。」

  「沒問題。」

  「第二,我要錢少銘當面跟蘇小姐磕頭認錯。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是正兒八經的磕頭。」

  這句話一出來,錢少銘跳起來了:「你做什麼夢——」

  錢宏遠一巴掌扇過去。

  打得實實在在的,錢少銘整個人偏了半圈,半邊臉腫了起來。

  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

  錢少銘捂著臉,眼睛瞪得老大。從小到大,他爸沒打過他一下。

  「跪下。」錢宏遠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他剛才在裡面聽張敬堂詳細說了——那些合作項目被攪黃、貸款被抽、資金鍊斷裂,全是因為這個逆子在外面惹事。和豐集團幾十年的基業,差點毀在他手上。

  「跪下!」

  錢少銘嘴唇哆嗦了兩下,膝蓋彎了彎,又直了。

  錢宏遠抬手又要打。

  「行了。」葉塵攔了一下,看著錢少銘,「錢少爺,你爺爺在裡面躺著呢。你要是不跪,我轉身就走。老爺子能不能活過今晚,你自己掂量。」

  錢少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眶泛了紅。他低下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蘇……蘇小姐,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蘇晚往後退了半步。她沒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只是偏過頭去,說了句:「起來吧。」

  葉塵看了她一眼,讀出了她眼底的那點不忍。這個女人就是這樣,心軟,嘴上不說,但真到了把人踩在腳底的時候,她下不了腳。

  「行了,起來。」葉塵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做絕了,張敬堂的面子也不好看。

  「我去看看老爺子。」

  ——

  病房裡,葉塵坐在床邊,右手搭上了錢德厚的手腕。

  一搭脈,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脈象沉澀,幾近於無。氣血兩虧到了極點,肝腎功能衰退嚴重,更麻煩的是腦部的淤滯——手術雖然取出了血塊,但還有散在的微小淤血殘留,壓迫著周圍的神經。

  西醫的影像設備能看到大血塊,但這種細碎的、彌散性的淤滯,CT和核磁都不一定能捕捉到。

  「怎麼樣?」張敬堂在一旁問。

  葉塵鬆開手,站起來。

  「能治,但需要時間。」

  錢宏遠差點沒站穩:「真的?」

  「真的。不過接下來三天,你們得聽我的安排,任何人不能干預,包括醫院的大夫。」

  錢宏遠連連點頭。

  葉塵打開隨身帶的包,取出那塊深藍色的綢布,一根根地把銀針擺在托盤上。二十七根九轉玄針,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她第一次見葉塵這個樣子——專注、沉穩,跟平時那個有點吊兒郎當的男人判若兩人。

  葉塵捻起第一根針,在老人的百會穴扎了下去。

  進針極淺,但手法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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