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今晚就開始餵


  第二針,風池。

  第三針,曲池。

  第四針,合谷。

  ……

  一連扎了十二針,每一針的角度、深度、力道都不一樣。葉塵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這套針法要求極高,不僅要精準地判斷穴位的深淺,還要通過銀針引導體內的氣血運行,把那些散碎的淤滯一點點地化開。

  二十分鐘後,他把最後一根針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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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變化了。心率從每分鐘四十八次慢慢爬到了五十六次,血氧從九十一升到了九十四。

  最明顯的變化是體溫——扎針之前是三十九度三,現在儀器上顯示三十八度一,還在往下降。

  錢宏遠和張敬堂都看到了這些數字的變化,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先到這裡。」葉塵用毛巾擦了擦汗,「明天同一時間再扎一次。另外我開一副藥,你們找人去抓,今晚就開始餵。」

  他拿起紙筆,刷刷寫了一張方子遞給錢宏遠。

  錢宏遠雙手接過,像接聖旨一樣。

  出了病房,張敬堂拍了拍葉塵的肩膀,沒說什麼,但眼神里全是感激。

  錢宏遠跟在後面,囁嚅了半天才說:「葉先生,關於之前那些事……資金鍊的問題……」

  葉塵回頭看了他一眼:「老爺子的病治好了再說。」

  錢宏遠悻悻地閉了嘴。

  葉塵帶著蘇晚下了樓,走出那棟小白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蘇晚眯著眼睛走在他旁邊,隔了好一會才說了句話。

  「你什麼時候學的針灸?」

  「小時候我爺爺教的。」

  「你爺爺是中醫?」

  「嗯。」

  「那你爺爺一定很厲害。」

  「還行吧。」葉塵咧嘴笑了一下,「走,帶你泡溫泉去。」

  蘇晚沒忍住,也笑了。

  溫泉在後山的一片竹林里,天然的,從岩縫裡冒出來的熱水,被當地人用石頭圍了個池子。

  沒有更衣室,沒有服務員,連路都是踩出來的一條土路。蘇晚站在池子邊上,看著冒著熱氣的水面,表情很微妙。

  「就這?」

  「就這。」葉塵蹲下來試了試水溫,「四十二度左右,含硫量高,對你的腰疼有用。」

  「你怎麼知道含硫量?」

  「聞的。」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再質疑,轉身找了個被竹子擋住的角落換了衣服。

  葉塵在另一邊泡著,閉著眼,腦子裡在轉事情。

  錢德厚的病不難治。以他現在的水平,三天足夠把人救醒。但治病只是個引子,他更在意的是後面的事——和豐集團在清河縣深耕了幾十年,上下游的關係網盤根錯節。如果能讓錢宏遠欠他一個人情,後面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比如蘇晚的供應鏈問題。

  蘇晚做的是室內設計,但她不只是畫圖——從選材到施工到驗收,她全程跟。這種模式的好處是品質可控,壞處是對供應鏈的依賴極大。她現在用的幾家主材供應商,價格高、帳期短,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能把她卡死。

  而和豐集團旗下有一家建材公司,是清河縣最大的建材批發商,價格比市面上低百分之二十,帳期最長可以做到九十天。

  如果能搭上這條線,蘇晚工作室的運營成本能直接砍掉一大截。

  當然,這件事他不能讓蘇晚知道。

  ——

  泡完溫泉回到住處——張敬堂安排的一個農家小院,兩層樓,乾淨但不奢華——蘇晚的臉色確實好了不少。她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端著一杯當地產的綠茶,望著遠處的山發呆。

  葉塵把晚飯端出來——幾個農家菜,一碟花生米,一壺本地釀的米酒。

  「喝嗎?」

  蘇晚猶豫了一下,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甜的。」

  「度數不高,放心喝。」

  兩個人就著農家菜喝了幾杯。蘇晚話不多,但比平時放鬆了不少。第三杯下去的時候,她突然問了一句。

  「葉塵,你是不是在幫我?」

  葉塵夾花生米的筷子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說最近的事。」蘇晚低頭看著杯子裡的酒,「供應商突然降價、之前那個難纏的甲方突然不找茬了、還有物業那邊的房租,明明說好了要漲百分之三十,結果莫名其妙又按原價續簽了。」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葉塵。

  「是不是你乾的?」

  葉塵跟她對視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

  「你想多了。我一個打離婚官司的男人,哪有那本事。」

  蘇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沒追問。

  但葉塵知道她沒信。這個女人太聰明了,做設計的人都有一雙敏銳的眼睛,看空間是這樣,看人也是這樣。

  她遲早會發現的。

  不過現在不是坦白的時候。

  ——

  第二天上午,葉塵去給錢德厚做了第二次針灸。

  這次他加了四根針,扎的都是督脈上的穴位。配合昨晚的藥,老人的體溫已經降到了三十七度四,各項指標都在往上走。最關鍵的是,老人的手指頭動了兩下。

  錢宏遠站在一旁看著,嘴唇都在抖。

  「老爺子能醒嗎?」

  「明天最後一次針,如果順利的話,明天晚上就能醒。」葉塵一邊收針一邊說。

  錢宏遠二話沒說,撲通跪下了。

  葉塵嚇了一跳,趕緊去扶:「錢總,你這幹什麼——」

  「葉先生,您是我們錢家的恩人。」錢宏遠抬起頭,五十多歲的男人,眼圈紅了,「不管之前有什麼過節,從今天起,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葉塵把他拉起來:「過節的事不急,先把老爺子治好。」

  出了病房,葉塵在走廊里碰到了錢少銘。

  這回錢少銘完全換了副模樣。昨天那頓打加那一跪,像是把他身上那層殼給磕碎了。他靠在牆邊,垂著頭,看見葉塵走過來,猶豫了一下,叫了聲:「葉……葉先生。」

  葉塵停下腳步,看著他。

  「我昨天給蘇小姐的工作室打了款。三倍賠償,一共四十七萬。」錢少銘的聲音不大,「另外……那些被我砸壞的樣品,我按原價重新訂了一批,明天到。」

  葉塵沒料到他會主動做到這一步。

  「你要是早這麼懂事,也不至於鬧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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