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暗棋
錢少銘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幾秒，囁嚅了一句：「葉先生，我爺爺……能好嗎？」
「能。」
錢少銘的眼眶紅了。他別過臉去，聲音很悶：「謝謝。」
葉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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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葉塵帶蘇晚去了鎮上逛了逛。清河縣的老街還保留著八九十年代的樣子，石板路、木門板、屋檐下掛著成串的臘肉。街角一家老頭開的理髮店，還用著旋轉燈柱。
蘇晚走走停停，在一家賣手工竹編的攤位前站了很久。她拿起一個竹編的燈罩，翻來覆去地看。
「好手藝。」她眼睛亮了，「這個編法叫六角孔編，現在會做的人不多了。」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笑呵呵地說：「閨女識貨啊。這是我老伴編的，編一個得兩天。」
「大爺，這種燈罩能批量做嗎？我想用在一個設計項目里。」
老頭搓著手：「批量不好說啊，就我老伴一個人會編……」
蘇晚有點失望，但還是買了兩個。
葉塵在旁邊看著，沒插話。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手工竹編用在室內設計里，這個方向很好。如果能組織當地的手藝人批量生產，既能幫蘇晚的工作室打出特色，又能給這些老手藝人一條出路。
這件事他後面可以跟錢宏遠談談。和豐集團在清河縣有根基，要組織這種事比外人方便得多。
當然，他還是不會告訴蘇晚。
——
回到住處，蘇晚接了一個電話，是工作室助理小周打來的。
蘇晚接了沒說幾句，臉色就沉了下去。
掛了電話，她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
「怎麼了？」葉塵問。
蘇晚咬了咬嘴唇：「那個萬達廣場的項目，甲方突然說要換設計公司。」
「理由呢？」
「說我們公司規模太小，承接不了。但之前談的時候根本沒提過這個問題，合同都簽好了——」
她停住了。
葉塵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從憤怒到困惑，再到壓抑的無力。這個項目她前前後後忙了兩個月，是工作室目前最大的單子，如果黃了，這個季度的現金流就全完了。
「你先別急，問清楚到底什麼情況再說。」
「問了，小周說是甲方那邊換了負責人，新來的這個根本不認之前的協議。」
葉塵沉默了一會。
「葉塵，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幹這行？」蘇晚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著腮。
「你說什麼胡話。」
「不是胡話。」她的聲音悶悶的，「從開工作室到現在，兩年了，一年到頭掙的錢還不夠交房租。好不容易談下來一個大項目，又黃了。我有時候想，是不是就不該回國，留在那邊打工算了。」
葉塵在她旁邊坐下來。
「蘇晚，你信我嗎？」
蘇晚轉頭看他。
葉塵沒有說那些空洞的鼓勵的話，他只是說了一句：「這個項目的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蘇晚皺起了眉：「你來處理？你怎麼處理？」
「我有我的辦法。」
「葉塵，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這不是同情。」葉塵打斷她，「你幫我照顧葉星那麼多次，這個忙我還不了？就當還人情。」
蘇晚愣了一下。
她確實幫葉塵帶過好幾次葉星——葉塵忙的時候，她會去幼兒園接孩子，帶回工作室寫作業、吃飯，有時候還給扎小辮子。葉星跟她親得很，叫她「蘇晚阿姨」。
但那是她自願的，她沒覺得那是什麼人情。
「葉塵，你別什麼事都扛。」
「我沒扛。真的，我就打兩個電話的事。」
蘇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嘆了口氣：「行，那你打吧。但你要是弄不了，就別硬撐。」
「嗯。」
蘇晚回房間了。葉塵坐在台階上，掏出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陸巡：「萬達廣場那個項目的甲方負責人，幫我查一下什麼背景。」
第二個電話打給周明遠：「周律師，幫我看一下一份設計合同，甲方單方面毀約的話，違約金怎麼算。」
第三個電話，他猶豫了一下，打給了錢宏遠。
「錢總，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葉先生您說，赴湯蹈火。」
葉塵笑了笑：「沒那麼誇張。萬達廣場那個商業綜合體的項目，您認識甲方的人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葉先生，那個項目的甲方是恆信地產。恆信的老總趙德海跟我打了十幾年交道。怎麼，您有朋友接了他們的設計？」
「對。合同已經簽了，現在對方突然要毀約。」
「這個事……您等我一下，我給老趙打個電話問問。」
半小時後，錢宏遠回了電話。
「問清楚了。恆信那邊最近換了個項目總監，叫馬文良，是趙德海的外甥。這人自己帶了一家設計公司，想把活攬過去。所以找藉口把您朋友的合同給作廢了。」
葉塵冷哼了一聲。
「這種事其實不難辦。」錢宏遠說，「趙德海是個講規矩的人，他未必知道他外甥在底下搞這些。我跟他說一聲，他自己就會處理。」
「那就麻煩錢總了。」
「葉先生客氣什麼。不過——」錢宏遠頓了一下，「我也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明天老爺子如果真的能醒過來……我想讓少銘親自登門，正式給蘇小姐賠禮。不是在醫院走廊里那種，是去她的工作室，當著她員工的面。少銘欠她的，得在她的地盤上還。」
葉塵沒想到錢宏遠會主動提出這個。
「可以。」
掛了電話，葉塵又在台階上坐了一會。天已經黑透了，山裡的夜空很乾淨，星星比城裡多出幾十倍。
他沒有告訴蘇晚剛才那些電話的內容。等她回去發現項目保住了，甲方那個新來的項目總監被撤了，她會以為是甲方內部自己調整的。
這樣最好。
有些事，做了就行了，不需要她知道。
但他也清楚，紙包不住火。他替蘇晚做的那些事——打通供應商、擺平甲方、穩住房租——遲早有一天會露餡。到那時候蘇晚什麼反應，他不確定。
可能會感激，也可能會憤怒。
這個女人的脾氣他見識過。被人幫了卻不知道，對她來說，跟被人騙了沒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