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各懷心思
「南城區,紅旗路到建設巷那一帶。三十多戶,最難搞的兩家。」陸巡灌了口啤酒,「一個是帶病孫子的老頭,一個是地頭蛇。」
葉塵放下筷子。
紅旗路。他上輩子就住在紅旗路。那一帶的每條巷子、每戶人家,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老胡他認識。上輩子老胡的孫子沒熬過那年冬天,小孩的心臟病一直沒錢做手術,拖到最後拖沒了。老胡搬走之後一個人住在安置房裡,過了兩年也走了。
劉胖子他也認識。上輩子那人最後被蘇氏集團請的社會人「勸」走了,不過代價是鬧到網上,蘇晚因此背了個「暴力拆遷」的罵名。
這一世,這些事不該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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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去看看。」葉塵說。
「你去幹嘛?又不是你的項目。」
葉塵把最後一根簽子扔進碗裡:「你不是說缺能辦事的人嗎?我來辦。」
陸巡嚼著肉串,打量了他幾秒,嘿嘿一笑:「行啊,葉子,有種。」
第二天上午,葉塵一個人去了紅旗路。
他先去了老胡家。
老胡住在一棟三層的老式筒子樓里,水泥外牆斑駁開裂,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半。葉塵上到二樓,敲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
老胡戴著老花鏡坐在客廳修一輛玩具車,旁邊躺著個瘦小的男孩,七八歲模樣,臉色蠟黃,嘴唇發紫,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子。
「你哪個單位的?」老胡抬頭看他,語氣警惕。
「不是單位的。我住在附近,路過看看。」葉塵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先天性心臟病。具體說是室間隔缺損。這種病如果面積小,可以自愈;面積大,需要手術。從男孩的面色和嘴唇顏色判斷,缺損面積不小。
「你孫子?」
「嗯。」老胡的表情柔軟下來,「先天的毛病,醫生說要做手術,開口就是二十萬。我哪有這個錢。」
葉塵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男孩的脈搏。
老胡一把攔住他:「你幹什麼?」
「我懂點醫術。」葉塵說,「讓我看看。」
老胡狐疑地盯著他,但不知為什麼,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讓人說不清的沉穩勁兒,讓他鬼使神差地鬆了手。
葉塵把三根手指搭在男孩腕上,閉上眼。
脈象沉弱,心氣不足,但腎陽還算充盈。這孩子底子沒壞透,還有救。
「我沒法給你承諾什麼。」葉塵站起來,「但我可以試試用針灸幫他改善症狀。做不做手術是後面的事,至少先讓他好受些。」
老胡紅了眼眶:「你……你能行嗎?」
「試試就知道。」
葉塵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卷。布卷打開,裡面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窗口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這套針是他到了一家中醫診所淘來的。掌柜不懂貨,當廢品賣的。葉塵花了三百塊錢帶走——上輩子在獄中跟著那個老頭學針灸時用的就是這種古法銀針,每一根的粗細長度都有講究。
他讓老胡把男孩的上衣解開,在胸口和背部找了七個穴位,下針。
銀針刺入皮膚的那一刻,男孩哼了一聲,但沒醒。老胡攥著拳頭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二十分鐘後,葉塵起針。
男孩的嘴唇顏色從深紫變成了淡紫。
老胡不懂醫,但顏色的變化他看得見。他張了張嘴,嗓子發緊,半天說不出話。
「我明天再來一次。」葉塵收好銀針,「連續三天,應該能穩住。」
「你……這要多少錢?」
「不要錢。」葉塵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瘦弱的男孩,「老胡,孩子的病比房子重要。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老胡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點了點頭。
——
劉胖子那邊,葉塵換了個打法。
他沒直接找劉胖子,而是先去了趟建設巷的棋牌室。這一帶誰不知道劉胖子愛賭?麻將、撲克、骰子,什麼都玩。而且此人有個毛病——贏了就耍賴加碼,輸了就掀桌罵人。
葉塵在棋牌室坐了一下午,跟幾個老牌友混了個臉熟,順便把劉胖子的底細摸了個透。
這人外強中乾。在這一片橫是橫,但真碰上硬茬子就慫。三年前他跟人起了衝突,被對方打斷了兩根肋骨,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出來之後再沒招惹過那人。
晚上,葉塵把情況告訴了陸巡。
「就這?」陸巡樂了,「這種角色我太熟了。明天我帶兩個人去坐坐。」
「別動手。」葉塵叮囑。
「放心,文明人,文明人。」
第二天傍晚,陸巡帶著三個平頭短寸的壯漢去了劉胖子家。不打人,不罵人,就往院子門口一坐,跟劉胖子聊天。
聊什麼呢?聊這一帶的地價走勢,聊劉胖子的麻將館有沒有營業執照,聊他前年在城西那個樓盤的停車位糾紛是不是還沒結案。
劉胖子的臉越來越白。
陸巡最後站起來,拍了拍劉胖子的肩膀:「胖哥,補償款已經高於市場價了。你是聰明人,不至於為了這點錢給自己找麻煩吧?」
劉胖子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們到底什麼來頭?」
「沒什麼來頭。」陸巡笑眯眯的,「就是南城區的老街坊,來勸你搬家的。」
那天夜裡,劉胖子簽了字。
一周之內,葉塵和陸巡前後解決了十二戶釘子戶。有的是老胡那種有實際困難的,葉塵就實打實地幫——幫人看病的看病,幫人找活的找活。有的是劉胖子那種漫天要價的,陸巡出面,連哄帶壓,沒一個扛得住。
蘇晚看著項目進度表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往上漲,困惑不已。
「老張,這些釘子戶怎麼突然都鬆口了?」
項目經理老張也是一頭霧水:「我也不清楚。有幾戶說是有人幫他們解決了困難,主動來簽字的。有幾戶是突然改主意了,沒說原因。」
「去查查,到底誰在幫我們。」
老張領了命去查,查了兩天,只得到一些模糊的說法。有人說是個年輕人來串過門,有人說見過幾個壯漢來「聊天」。具體什麼人,沒人說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