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銀針渡穴


  蘇晚直覺告訴她這事不簡單,但眼下項目要緊,她沒工夫深究。

  時間過得飛快。新晨置業成立不到一個月,南城舊改項目的拆遷工作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

  蘇晚幾乎把自己焊在了辦公室里。每天早上七點到,凌晨一兩點走。項目推進、政府對接、設計方案修改、施工單位篩選——所有環節她都親自盯。

  跟來的那些老員工勸了好幾次,讓她歇歇。她嘴上答應,轉頭又扎進了文件堆。

  趙星月打過兩次電話,問項目進展。蘇晚匯報完,趙星月在電話那頭笑著說:「進度比我預期的快,那些釘子戶的事處理得很漂亮。你手下有能人啊。」

  蘇晚嗯了一聲沒多說。她到現在也沒查清楚那個「能人」到底是誰。

  身體的預警信號來得毫無徵兆。

  那天下午,蘇晚正在辦公室跟施工方開電話會議。說到一半,一陣劇烈的眩暈湧上來,眼前的文件變成了重影。她用手撐著桌面想穩住自己,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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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書衝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倒在了地上,臉色白得嚇人。

  「蘇總!蘇總!」

  叫了幾聲沒反應。秘書慌了,掏出手機準備打120。

  「不用打。」

  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塵站在辦公室門外。他今天本來是來送材料的——陸巡讓他把幾份釘子戶的簽約文件轉交給新晨置業的對接人。路過蘇晚辦公室時聽到了動靜。

  他繞過秘書,蹲到蘇晚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脈象細弱而數,肝鬱氣滯,脾胃虛損。典型的急火攻心加長期勞累引起的氣血雙虧。但還有一層東西——脈象深處有一種異常的澀滯感,像是某種慢性疾病的底子。

  「你是誰?你幹什麼?」秘書厲聲問。

  「我會些急救。」葉塵頭也不抬,「去倒杯溫水來。」

  秘書猶豫了一秒,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蘇晚,跑去倒水了。

  葉塵將蘇晚扶起來,讓她靠坐在辦公桌側面。蘇晚的頭無力地垂著,一縷碎發貼在額頭上。他伸手把那縷頭髮撥開,指尖碰到她的皮膚,溫度低得不正常。

  他從口袋裡抽出那個布卷,取了三根銀針。

  第一針,扎在百會穴,提神醒腦。

  第二針,扎在內關穴,調理心氣。

  第三針,扎在太沖穴,疏肝解郁。

  三針下去不到兩分鐘,蘇晚的眼皮動了動。又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你……誰?」

  「送材料的。」葉塵語氣平淡,「你暈倒了。」

  蘇晚想坐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別動。針還沒取。」

  蘇晚這才注意到自己頭頂和手上扎著銀針。她下意識想伸手去拔,被葉塵擋開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蘇晚盯著他。

  「剛說了,送材料的。」

  蘇晚沒力氣跟他爭論。她靠著桌子,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頭頂蔓延到四肢。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冬天裡突然喝了碗熱湯,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起來。

  十分鐘後,葉塵起針。

  「你有慢性病。」他收針的時候說了一句。

  蘇晚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確有。從小就有一種免疫系統方面的慢性病,類風濕合併間質性肺炎。不嚴重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嚴重的時候渾身關節疼,呼吸困難。這幾年靠藥物控制著,但一直沒有根治。這個病,她的員工都不知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

  「脈象。」葉塵把銀針擦乾淨,一根一根卷回布卷里,「你的病不止是氣血虧虛,根子上是經脈運行不暢。你那個慢性病,吃藥只能壓症狀,壓不住根源。」

  蘇晚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心裡將信將疑。一個送材料的,懂脈象?

  「我需要給你做幾次完整的針灸。」葉塵說,「每次大概四十分鐘,連續五天。你那個慢性病能不能根治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能讓你這段時間別再暈倒。」

  秘書端著水杯走進來,看到蘇晚已經坐起來了,鬆了口氣。

  蘇晚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他長相不算出眾,但有一種沉著的氣質。說話不緊不慢,做事乾淨利索。最關鍵的是——他扎完針之後,她確實舒服了很多。不是那種心理安慰式的舒服,是實實在在的、身體層面的改變。

  「你叫什麼名字?」

  「葉塵。」

  蘇晚沉吟了片刻:「好,明天你來。時間我讓秘書跟你對。」

  葉塵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秘書追出來,在走廊里叫住他:「哎,你等等!蘇總的情況……你確定不用去醫院?」

  「去也行。不過醫院只會讓她掛點營養液,開一堆檢查單子,折騰三四個小時,最後告訴她注意休息。」葉塵說完就走了。

  秘書站在走廊里,嘴張了張,沒話說。

  ——

  接下來四天,葉塵每天傍晚來蘇晚的辦公室,給她做一次完整的針灸治療。

  第一天,蘇晚全程繃著,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針扎在身上的感覺並不舒服——酸、脹、麻,偶爾還有一陣刺痛。但每次起針之後,身體都會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輕鬆感。

  第二天,她開始問問題。

  「你在哪學的針灸?」

  葉塵正在給她背部的幾個穴位運針,手法穩定而精準。

  「以前蹲號子的時候,跟一個老頭學的。」

  蘇晚抽了一下嘴角。這答案過於離譜了——監獄裡學針灸?

  「那個老頭什麼來頭?」

  「不知道。他不愛說自己的事,我也沒問。他教我認穴位、辨脈象、用銀針。我出來之後才知道,他教我的那些手法,外面的中醫院根本沒人會。」

  蘇晚轉過頭看他。葉塵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穴位圖上,神情專注,手指卻在談話中絲毫沒有停頓。

  他的手很穩。不是刻意維持的那種穩,而是渾然天成的、好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銀針從他指間滑入穴位的過程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溫熱的感覺順著脊柱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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