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馬克利的心思,進城收屍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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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清新好聞的香水味逐漸散去,空氣中只剩下龍涎香和淡淡的屍體防腐劑味道。
泰倫有節奏的收拾東西到最後,而是等最後一名學生的身影離開後才緩步走到馬克利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標準,腰背挺直,頭顱低垂,既表達了對上位者的絕對服從,又帶著一種求道者特有的虔誠。
「聽懂了多少?」
馬克利正在整理教案,頭也沒抬地問道。
雖然語氣依舊平淡,但泰倫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回導師,基本都聽懂了。」
泰倫直起身,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找到伯樂的侃侃而談。
「尤其是您關於『靈性殘留』與『魔力頻率』共鳴的那一段講解,簡直……簡直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腦子裡那扇生鏽的大門!」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
「以前我看《靈魂初解》時,書上只說要『感受死者的怨念』,這種描述太抽象了。」
「我試過很多次,除了把自己搞得精神恍惚外毫無收穫。」
「但剛才看了您的演示,我才明白,所謂的『怨念』其實是一種特定的靈性波段!」
「您那種『三淺一深』的脈衝式注入法,就像是用特定的頻率去敲擊音叉,從而引發共振!」
「還有那個骨骼關節的處理!」泰倫越說越順,甚至不自覺地比划起來。
「書上只說要加固,卻沒說要預留魔力傳導介質。」
「我之前一直以為只要綁得夠緊就行,現在想來簡直愚蠢!」
「沒有傳導介質,魔力在關節處就會形成渦流,阻礙行動!」
……
馬克利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身,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學徒。
驚訝。
甚至可以說是一絲震撼。
作為一名資深導師,他太清楚這些知識點的理解難度了。
剛才那幫嬌生慣養的貴族少爺們,雖然表面上聽得認真,但他敢打賭,能真正理解「頻率共振」原理的人,絕對不超過5個。
而泰倫,一個連基礎教育都不完整的平民,竟然能在第一次聽講時,就如此精準地抓住了核心邏輯。
「這小子的悟性……」
馬克利心中暗自心驚。
在這個看重血脈和資源的巫師世界,人們往往忽略了另一種天賦——邏輯思維能力。
而泰倫表現出來的這種將抽象魔法概念具象化、邏輯化的能力,正是成為一名高階研究型巫師最稀缺的素質!
馬克利的眼神微微閃爍。
最近塔內的局勢並不太平。
老塔主年事已高,幾位副塔主為了爭奪繼承權斗得不可開交。
作為中間派系的馬克利,雖然暫時安全,但也感受到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今天早上的事情是一個警鐘。
他需要幫手。
那些貴族學生雖然資源豐富,但他們背後都有家族勢力,不可能真正忠誠於他。
而泰倫……
身家清白,背景乾淨,處於絕對的底層,且面臨著巨大的生存危機。
這樣的人,只要稍微給點甜頭,就能成為最忠誠的獵犬。
「不錯。」
馬克利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一絲溫度。
「你的理解很到位。看來你確實下了苦功夫。」
他並沒有直接許諾什麼,也沒有當場收徒。
對於上位者來說,輕易給出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這三個屍體我留下了,這兩具處理得不錯,算你雙倍工時。」
「謝謝導師!謝謝您的慷慨!」
泰倫再次深深鞠躬,臉上滿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卻是一片清明的冷靜。
他知道,種子已經種下了。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它發芽。
……
從十七層下來,泰倫拉著裝載箱子的小推車,熟練地穿過迷宮般的走廊,來到了位於一樓西側的大教室。
這裡是屬於底層學徒的世界。
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一股混合著汗臭、腳臭、廉價菸草味以及各種怪異鍊金材料氣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巨大的階梯教室里,密密麻麻地坐著三百多號人。
他們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袍,有的甚至還穿著打補丁的麻衣。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那是長期營養不良和精神緊繃留下的痕跡。
泰倫找了個靠後的角落,將小推車停在門外,走了進去。
講台上,一名穿著灰色法袍的青年正在講課。
那是一名七級學徒,名叫羅恩,是負責給低年級學徒代課的助教。
「……關於精神力的凝聚,大家要注意,《冥想圖譜》第三章第二節提到的『心如止水』,是指要排除雜念……」
羅恩的聲音乾巴巴的,毫無起伏,就像是在念經。
他照本宣科地朗讀著書上的內容,偶爾在黑板上畫幾個歪歪扭扭的符文,對於台下昏昏欲睡的學生們視而不見。
泰倫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凳上,聽著這催眠般的講課,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苦澀的嘲諷。
「這就是差距啊。」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在那個充滿龍涎香的高級教室里,聽著正式巫師深入淺出地剖析魔法的本質,看著精準完美的實操演示。
而現在,在這裡,幾百人擠在一起,聽著一個連正式巫師都不是的助教,復讀著書本上那些晦澀難懂的死文字。
沒有演示,沒有互動,沒有核心技巧。
這種課,聽一萬遍,也不可能學會真正的魔法。
「由奢入儉難,古人誠不欺我。」
泰倫嘆了口氣,強忍著想要離開的衝動,逼迫自己坐直身體。
雖然內容垃圾,但這畢竟是必修課,有點名記錄。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體系里,他還沒有翹課的資格。
……
熬過了漫長的兩小時,當時針指向中午十二點,下課鈴聲終於響起。
泰倫隨著擁擠的人流走出教室,在門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傑克。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馬甲,手裡捏著一頂破氈帽,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
他滿臉溝壑縱橫,眼神渾濁,背脊佝僂得像是一張被生活壓彎的弓。
看到泰倫出來,老傑克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光,連忙迎了上來。
「小馬……那個……」
他的聲音中帶著討好與急切。
「嗯,剛下課。」
泰倫點了點頭,沒有擺什麼架子。
「走吧,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去接你的……妻子。」
聽到「妻子」這個詞,老傑克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食堂匆匆扒了幾口像漿糊一樣的燕麥粥,泰倫便拉著那輛專門用來運屍體的平板馬車,載著老傑克離開了巫師塔。
穿過陰森的塔區大門,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凱恩巫師塔坐落在雄獅城的北側,中間隔著一條寬闊的天運河。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碟機散了晨霧,將這幅充滿中世紀奇幻色彩的畫卷徐徐展開。
寬達百米的天運河上,大小船隻前仆後繼。
那種有著巨大風帆的三桅商船,滿載著來自南方的香料和絲綢,緩緩駛入港口;
也有那種用魔力驅動的小型快艇,尾部噴射著藍色的尾焰,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更多的則是那種簡陋的烏篷船,赤裸著上身的船夫喊著號子,奮力划動著沉重的船槳。
河對岸,便是雄獅城。
那是一座極其雄偉的城市。
高達三十米的灰白色城牆宛如巨龍般蜿蜒,牆體上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防禦法陣的微光。
城牆內,無數尖頂建築拔地而起。
最高的自然是位於城市中心的聖光大教堂,那巨大的白色穹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頂端的十字架仿佛要刺破蒼穹。
而在教堂周圍,錯落有致地分布著領主的城堡、貴族的莊園、商會的塔樓,以及密密麻麻的平民住宅。
泰倫駕著馬車,行駛在連接兩岸的石橋上。
橋面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有趕著牛車、車上堆滿南瓜和捲心菜的農夫,正大聲吆喝著讓路;
有穿著皮甲、腰懸長劍的傭兵,三五成群地談論著最近的任務和酒館裡的風流韻事;
也有穿著絲綢長袍、手持法杖的低級巫師,神色匆匆地穿過人群,周圍的平民紛紛敬畏地避讓;
偶爾還能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士,騎著披掛著鐵甲的高頭大馬,轟隆隆地從橋面上疾馳而過,濺起一片塵土。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
繁華與落後並存,魔法與冷兵器交織,愚昧與知識糾纏,神權與王權的博弈。
而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森嚴的等級制度之上。
泰倫看著這一切,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波瀾。
前世的他見慣了鋼筋水泥的叢林和霓虹閃爍的夜景,眼前的這一切雖然壯觀,但對他來說,更多的是一種落後的既視感。
「小馬。」
老傑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馬車穿過了繁華的商業區,拐進了一條狹窄陰暗的街道。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食物發酸,衣服長時間不乾的酸味。
兩側的房屋變得低矮破舊,牆皮脫落,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磚石。
街道狹窄得只能容納一輛馬車勉強通過,地面坑坑窪窪,積滿了污水。
老礦洞街。
雄獅城最古老、也是最貧窮的街區之一。
這裡住著的,大多是礦工、苦力、妓女和小偷。
也是泰倫最常來的地方。
因為這裡死人最多,屍體最便宜。
泰倫有些錯愕:「我記得你之前不是住在鐵蒺藜街麼?」
老傑克咬著嘴唇:「賣了……還債。」
「就在前面……左轉那家……」
粗糙乾裂的手指指著前方一棟搖搖欲墜的木屋,聲音開始哽咽,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兒子沒了,家沒了,妻子也沒了。
之前明亮筆挺小院成為了別人的家。
自己一生的摯愛最後卻死在這破舊的木屋裡……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巫師塔的恐怖剝削。
泰倫勒住韁繩,看著那扇破敗的木門,眼神平靜。
作為一名收屍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
悲傷在這裡是廉價的。
唯有生存,才是昂貴的。
「走吧。」
泰倫跳下馬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學徒長袍,率先向那扇門走去。
「去送她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