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來自停屍房的誘人香氣
在泰倫出門收屍的同時……
凱恩巫師塔的地下世界，是一個與地上光鮮亮麗截然不同的陰暗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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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陽光，沒有鮮花，只有縱橫交錯的巨大管道和永不停歇的流水聲。
寬闊的下水道將天運大河的活水引入，沖刷著整座高塔產生的污穢，再將經過簡單魔法淨化後的污水排回大河下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發酵的食物殘渣、鍊金廢液的酸臭、排泄物的腥臊，以及常年不見天日的霉味。
然而，就在這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卻活躍著一群淘金者。
十幾個穿著油膩皮圍裙的學徒，臉上蒙著厚厚的亞麻布，手裡拿著長柄鐵鉤和巨型鉗子，正順著河道兩側的石板路兩人一組的前進。
這是巫師塔發布的長期任務：下水道巡檢。
雖然環境惡劣，但這卻是底層學徒中最為搶手的肥差之一。
原因無他，這裡是連接著上層世界的排污口。
那些住在高塔頂端的貴族少爺、千金小姐們，經常會不小心把一些名貴的小物件衝進下水道。
鑲嵌著紫水晶的魔法戒指、蘊含著強大魔力的廢棄魔晶、甚至還有損壞的法器碎片……
這些都是當初前輩們的真實戰績。
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這些東西或許只是不小心掉落的垃圾，不值得費力去撈。
哪怕有不小的價值，礙於貴族的體面，和本能的厭惡，他們也不會要這些東西的。
但對於這些連學費都湊不齊的窮學徒來說，這就是改變短期生活質量甚至一生命運的寶藏。
只要運氣好撿到一個，拿到雄獅城西外環的黑市一賣，就有機會讓自己更進一步。
「嘔！」
一聲劇烈的乾嘔打破了下水道的沉悶。
達奇彎著腰，手裡的糞叉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他剛剛用糞叉從一個淤塞的排水口裡掏出了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頭髮和不知名的纖維物。
那股經過鍊金廢液浸泡發酵後的詭異氣味，差點直接把他的天靈蓋給掀開。
「該死的……這到底是什麼味道？簡直比腐爛的食屍鬼還要噁心！」
達奇一邊抱怨，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那張已經長鬍子的國字臉此刻漲得通紅。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栗色頭髮的青年，名叫摩根。
他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鐵剪子，熟練地將那團堵塞物剪斷，然後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看著同伴那副狼狽樣，摩根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達奇，你都進塔三年了，怎麼還跟個新來的菜鳥一樣？這點味道都受不了？」
達奇捏著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你難道不知道我麼？我從小鼻子就靈敏？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要不是聽說這裡能撈到好東西，打死我也不來這鬼地方！」
「最近半年我在鍊金實驗室給導師打下手的時候多滋潤！那時候我身上只有硫磺味，哪像現在全是屎味！」
「而且我的鍊金學都已經0.2級了！已經可以煉製基礎藥劑了！」
聽著同鄉同學今天的第五次炫耀，摩根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擊道：
「0.2級有個屁用？鍊金這玩意兒就是個無底洞，全靠材料餵出來的。」
「你沒錢買材料，就算你有天賦也是白搭。」
「還是老老實實跟老子掏糞吧，說不定今天能撿個戒指呢。」
達奇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不想一輩子爛在泥里。
突然，他的黑眼珠滴溜溜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猛地直起腰，伸出一根手指：
「摩根！我有一個計劃！」
「我……」
「停停停！」
摩根直接打斷了他，一臉的不耐煩：
「你的那些點子就沒有一個靠譜的！」
「上次你說要去抓的黑貓，用毛做煉藥，結果差點被那隻貓撓成瞎子。」
「上上次你說要去給女學徒送情書想要傍富婆，結果被人家的追求者打得跪地求饒。」
「與其相信你的破計劃，我還不如祈禱現在就在這坨淤泥里挖出一枚魔法戒指！」
說完，摩根不再理會達奇，轉身繼續去尋找下一個可能藏寶的淤積點。
達奇看著同伴的背影，心中滿是不屑。
「切，凡人。」
「靠這種撞大運的辦法怎麼可能出頭？做人要有計劃！要主動出擊！要讓運氣來找自己！」
他一邊想著，一邊摘下臉上那塊已經濕透了的面罩，準備換口氣。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氣的瞬間。
達奇愣住了。
他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神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嗯？這味道……不對勁！」
在這充滿惡臭的下水道空氣中，竟然夾雜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霸道的香氣。
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
像是洋蔥被高溫激發的甜香，又混合著某種油脂爆裂後的焦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擊靈魂的肉味。
「咕嚕嚕……」
達奇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僅僅是聞了一口，他就感覺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口水瘋狂分泌。
「這也太香了吧？！」
達奇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發誓，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聞過的最香的味道，甚至比他在城裡最高檔的酒館門口聞到的烤乳豬還要香上一百倍！
「這世道，有錢人是真的會享受啊……」
達奇忍不住感嘆：
「究竟是多麼美味的東西，才能順著那漫長的管道，飄到這臭氣熏天的下水道里還能保持這麼濃郁的香氣？」
好奇心瞬間戰勝了對惡臭的恐懼。
達奇像是一隻尋味的獵犬，鼻子不斷嗅動，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一路向前摸索。
穿過幾個縱橫交錯的水口，最終他停在了一處位於牆壁上方的排煙口前。
那股誘人的香氣，正是從這個黑洞洞的鐵柵欄後面飄出來的。
達奇抬頭看著這個排煙口，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對啊……」
「這地方……好像不是連接那些貴族宿舍區的管道啊。」
雖然他平時不怎麼來下水道，但作為在塔里混了三年的老學徒，他對巫師塔的大致結構還是了解的。
貴族區在東側，而這裡……是西側。
「摩根！摩根！快過來！」
達奇轉身大喊，聲音在空曠的管道里迴蕩。
遠處的摩根正用鉗子夾起一塊發亮的玻璃片，在看到是酒瓶子後一臉失望，才有些不耐煩地走了過來：
「又怎麼了？你是不是又想出什麼餿主意了？」
然而，當他走到近前時，鼻子抽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了。
「聖父在上……這是什麼味兒？怎麼這麼香？！」
摩根咽了口唾沫，感覺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
達奇指著那個排煙口，一臉嚴肅地問道：
「摩根，你對這片熟。這個排煙口是通往哪兒的？」
摩根抬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排煙口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圍管道的走向。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構建出巫師塔的立體結構圖，進行比對。
片刻後，他睜開眼，語氣十分確定地說道：
「在西側的這種通風管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它應該通向停屍房。」
「停屍房？！」
聽到這三個字，剛剛還滿臉陶醉、幻想著美食的達奇，瞬間感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的瞳孔猛地擴大，後背一陣發涼。
摩根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
「怎麼會從停屍房傳來這麼濃郁的肉香味？」
兩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和噁心。
要知道，平日裡從停屍房那邊排出來的味道，除了屍臭就是防腐劑味，那是整個下水道里最令人作嘔的氣體。
可現在……
達奇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猜測：
「難道說……有人在裡面……」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在這個充滿禁忌和瘋狂實驗的巫師塔里，什麼變態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摩根那張長臉上頓時如同見了鬼一樣，連連搖頭：
「應該不會吧？停屍房的屍體都有專門的學徒負責，每個月還有核查處的人查帳。」
「誰敢這麼大膽子？不要命了？」
然而，達奇的黑眼珠卻再次轉動起來。
恐懼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與狂熱。
「在這兒一切皆有可能，我親愛的摩根。」
達奇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陰謀的味道：
「如果真的有人在偷偷干一些噁心、褻瀆甚至違禁的事情……」
「那這將是咱們的機會！」
摩根一聽這話，頓時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得了吧！整天機會機會，哪有那麼多機會讓你遇到？」
「就算真有人在裡面烤……那啥，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你去舉報？小心被人滅口！」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顯然不想摻和這種聽起來就很危險的事情。
「別走！」
達奇一把扯住這位老友兼同鄉的袖子，眼神灼灼地盯著他，語氣無比認真：
「你想一想，摩根。」
「一個藏匿在巫師塔里的神秘食人族，偷偷在停屍房進行褻瀆的儀式，甚至有可能在竊取咱們巫師塔的資產……」
「如果咱們能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哪怕只是搞清楚這香味的來源……」
「這絕對是個大新聞！」
「咱們只要把這事兒捅出去，一定會出名！」
「在這個地方，名聲就是資源！只要有了名氣，就能吸引到導師的注意力，就能證明咱們的能力不僅僅是掏下水道！」
聽到這番話，摩根停下了腳步。
他沉默了。
雖然他嘴上總是打擊達奇，但他心裡何嘗不想往上爬？
誰願意一輩子待在這暗無天日的下水道里，靠撈垃圾博取那虛無縹緲的奇蹟？
如果這件事真的能辦成……
確實是一個機會。
此時，那排煙口裡的香味已經逐漸消散，似乎只是曇花一現。
摩根轉過身，看著達奇那張充滿算計的臉，試探性地問道：
「你……有什麼計劃？」
達奇見狀，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虛點了幾下，仿佛一位指點江山的智者：
「首先，咱們要摸清這些香味出現的規律。」
「是每天都有？還是特定時間？持續多久？」
「然後，要想辦法確定，這到底是來自哪一間停屍房！是誰在負責！」
達奇的眼睛越來越亮，語速也越來越快：
「接著，咱們可以把這件事當做一個『神秘傳說』，在學徒圈子裡進行擴散。」
「核心賣點就是：藏在下水道里的神秘食人魔，居然能夠烹飪出比宮廷御宴還要美味的誘人香氣，吸引可憐的學徒。」
「這種獵奇又恐怖的故事，傳播速度絕對比瘟疫還快！」
「等到這件事鬧大，引起了上面或者執法隊的注意……」
「咱們再站出來，作為第一發現者和線索提供者，展示咱們的調查結果！」
「到時候，不僅能立功，還能在全塔露臉！」
聽完這個計劃，摩根愣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感嘆道：
「達奇，你的點子……終於靠譜了一回。」
「這次聽起來，確實有一定的可行性。」
達奇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是當然！我可是未來的鍊金大師！」
他拍了拍摩根的肩膀，迅速分配了任務：
「你來負責確定這個排風口到底是通向哪個停屍房。不用太著急，但一定要快！」
「我來負責編排這個故事，讓它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整個底層學徒圈！」
「這一次，咱們兄弟要翻身了！」
聽到這話，摩根已經中帶著期盼以及自己已經被無數學徒圍在中間恭維，被導師青睞地幻想。
「幹了！」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阿嚏！
一個噴嚏險些讓泰倫摔了一個狗搶屎，然後繼續一路狂奔。
因為在他身後，一群野狗正在對他緊追不捨。
泰倫欲哭無淚：「靠，螳螂捕蟬，螳螂被蟬追著跑！」